春节过得很快,还没到元宵,五年级下学期就又开学了,第一天,凌风就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暑假里,林峰因为和犟头打架,额头被缝了五针。
当时凌风正和秦娃倚在乒乓台边聊天。
凌风惊讶地半张着嘴,看着秦娃的嘴一张一合地在详细描述着她所知道的一切,却根本听不到她在说什么,眼前闪现的是多年前那个拉着妈妈的衣襟哭泣的孩子的模样。
“喂,你怎么不说话?”秦娃的脸上写满了问号,手搭上了凌风的肩。
凌风一吓,眼前的虚空消失,聚焦回归了秦娃的脸,她不由得有些脸红,秦娃不会发现了什么吧,她与林峰,其实什么都没有,为了撇开这层关系,她有意避开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却装作闲闲地说:“犟头总是到处打架。”
“会不会真是冤枉了他?我问过他,他说是他才不屑和这样的人打架呢,是林峰主动挑衅。”
“你信?”
“我不信。”
“那你还替他说话。”
“他虽然狠,却从来不撒谎的。”
“林峰那么胆小,怎么可能主动去和他打架啊。”
“那倒也是。”秦娃点头。
“学校不管么?”
“听说校长要开除犟头,他妈妈在校长室哭了半天呢,他是家里的老把子,是他妈妈的心头肉,后来校长终于松了口,不过林峰的医药费全是他家出的,他家也没什么钱,因为这事,他爸爸狠狠地揍了他,他这两天可不是没来上学?”
最好打得他再不能来上学才好,凌风有些恶毒地想。忽然眼前晃过一个熟悉的身影,眼睛直视前方,从她面前经过。
凌风愣了一会神才醒悟过来,那竟然是林峰。
林峰变了,首先是标志性的辫子消失了,然后便是那张脸,虽然依然是原来那可爱肉肉的模样,却总让人感觉有些地方不对了,或许是因为原先短短的头发长长了,柔柔地搭在前额,正好遮掩那伤疤,可又绝对不止这些。
“看起来他没什么事嘛。”秦娃嘀咕了一声。
“你有没有觉得他变了。”
“啊?”秦娃茫然地看向凌风,半天才应了一声:“好像头发长长了。”
“我不是说这个。”
“啊,是呀,他居然把小辫子给剪了。”秦娃猛地一震,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大叫一声,顿时周围的同学都把目光转向她们,然后再齐刷刷地看刚刚走过去的林峰。
很奇怪,林峰居然依旧走得镇定自若,手插在口袋里,竟是连头也不回一下。
凌风忽然打了一个寒噤,她知道林峰到底哪儿变了,现在的他,好像对一切都无动于衷。
果然,五年级下学期,林峰同学让所有的人跌破了眼镜,作业不交,考试不参加,居然还勾搭上了社会上不三不四的人,成日里打架斗殴。
一开始,凌风怎么也无法相信,只把一切都当成流言,可真相很快就以一种很奇怪的方式到达了她的面前。
那一天,从来不会上课迟到的三好学生杨丽丽在竟然早读之后,第一堂课铃声响过才来上学,双肩背着包,喘着粗气,笔直地站在教室门口,高声叫着:“报到。”
按理说迟到的学生总是要到教室后面罚站的,可谁让杨丽丽是矢豆的宠儿呢,矢豆只点了点头:“快回座位,马上要上课了。”
秦娃把嘴一撇,小声说道:“瞧见了没,他就是偏心。”
“你又不是今天才认识他。”凌风不以为然地回。
忽然教室里响起了一阵嗡嗡声,以为自己的谈话被发现了的凌风猛地抬头,愕然发现前排同学的目光都追着杨丽丽的背影,那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没等他们反映过来,矢豆自己冲了下来,一把从杨丽丽背上撕下了一张大大的纸条,顺手揉成一团,丢进了废纸篓中。
杨丽丽同学很莫名其妙地转身看着她敬爱的何老师。
何老师面无表情地向她点点头。
矢豆开始上课,那一天的课恰好是鲁迅的《孔乙己》,可并没有多少人认真听他讲,课堂纪律前所未有的坏。
连凌风也忍不住问秦娃:“你有没有看见杨丽丽背上那纸条写的是什么?”
秦娃与凌风坐在同一排,自然也没看到,只是趁矢豆转身去写板书的时候,迅速问前面的同学。
很快,答案就传了过来,好学生杨丽丽背后居然被人贴了一张纸条,上面用黑毛笔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大字:“我是个心计很深的坏女孩”。
秦娃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凌风也忍不住莞尔。
杨丽丽显然也很快就知道了真相,因为她与同桌咬了几下耳朵后,便突然趴在课桌上,无声地抽泣。说是抽泣,那是因为她的肩膀一直在一耸一耸地颤动。
矢豆叹了一口气,难为他看到无法控制的混乱情景竟没有生气,而只是停下讲课,走到杨丽丽身边,很关心地问:“杨丽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全班都看向杨丽丽。
杨丽丽不说话,可抽泣的声音开始传了出来。
矢豆有些为难地看着这个场景,不知道是不是该继续追问。
全班同学都面面相觑。
杨丽丽突然笔直地坐了起来,很用力地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很认真地对矢豆说:“何老师,对不起,我没事。”
虽然明眼人都知道有事,可当事人说没事了,矢豆也不想刨根问底,继续上课。
课间,杨丽丽的好朋友们自然簇拥而上,悄悄地追问前因后果,凌风耳尖,断断续续地听到她咬牙切齿地骂:“小峰……不学好……拦路抢钱……他就朝我背上拍了一下,哪里知道就贴了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