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姝太重感情,这特质在闻墨眼里是把双刃剑。
在他们这样的家庭里,感情用事就是最致命的软肋,更是最容易被人拿捏的死穴。
曾经老爷子闻肃就曾提议让岑姝放弃学珠宝设计,岑姝瞒着他,最后还是被他偶然发现了。
他自诩不是个好人,冷血薄情,也不想有太多牵绊,偏偏有个傻妹妹,总是毫无保留地为他付出一切。
“说得好像要生离死别似的。”岑姝小声嘀咕,“你不是还在吗?”
闻墨不知想到什么,讥讽地扯了扯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说不定哪天我就会死于一场‘意外’。”
只有他们兄妹自己知道一路走来有多不易,父亲去世后,他们兄妹二人有很长一段时间是看着二叔三叔的脸色过活。
像到处吃残羹剩饭的狗,摇尾乞怜却换不来半分怜悯。
闻墨很早就明白,在滔天利益面前,所谓的骨肉亲情根本不值一提。
可偏偏他的妹妹如此天真,从前,他每每听到她稚嫩的话语,都不忍心戳破这份不掺杂质的美好。
所以他学会了伪装,学会了隐忍。
但现在他终于不必再忍了,他要让曾经所有看不起他们兄妹的人全都匍匐在他们的脚下。
如果妹妹的生活不再随心所欲,那么他这些年的付出都将是一场笑话。
现在,他刚坐上闻家的位置不久,手里筹码并不多,前有狼后有虎,生活夸张得像是电视剧,无处不在的监听器,甚至还有被动过手脚的刹车……
只要他闻墨和父亲一样死了,最大的威胁就被铲除了。
虽然闻墨的语气像是毫不在意,调侃一般,岑姝却听得心惊肉跳,立刻反驳:“哥你别讲这些不吉利的话好吗?你要长命百岁,我们都要好好的!”
岑姝走上楼,去卧室里取了一个平安符塞进他手里,“我上次还去寺庙拜过,说你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闻墨晃了晃神,眼底的阴鸷瞬间化作漫不经心的笑意:“借你吉言。”
岑姝又说:“刚才在梁家,怀暄哥哥跟叔叔阿姨都说了,他们没有直接说反对,但也没有支持。”
“这是梁家的事,如果连这点局面都应付不了,他也不配站在你身边。”闻墨神色未变,“早点睡,明天要去渣甸山一趟。”
“好。”
……
翌日,闻墨开车带岑姝一起回了渣甸山。
银灰色的帕加尼zonda疾驰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引擎的轰鸣声惊起林间飞鸟,最终停在了渣甸山谷柏道的一座独栋别墅前。
岑姝从来的路上就开始心情不佳,整个人像是蔫了一样。
下了车,闻墨走在前头,叮嘱跟在身后的岑姝:“记住,待会见到阿爷,别顶嘴。”
见岑姝没有回应,他加重语气:“听见没?”
岑姝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说实话,她一点也不想见爷爷,老头子表面上和善,实际上骨子里比谁都心狠手辣。
闻家的男人一个比一个狠,闻墨身上那股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劲,八成就是遗传的。
唯独岑姝是一株开在淤泥中的花。
果不其然,刚从玄关处拱门走进客厅里,还没看见人,岑姝就听到老爷子浑厚的声音:“你们还真敢来?”
闻墨从容不迫地走进客厅,在真皮沙发上大剌剌地落座,敞开长腿,漫不经心地笑了声:“阿爷,病才好一点,怎么大中午就发这么大的脾气?”
老爷子犀利的目光扫过两人,冷哼一声:“你们兄妹如今是翅膀硬了!一个个都有主意,做什么事都不需要告知我了?闻墨,上周你动李乘的时候,想过他是你长辈吗?”
“长辈?”闻墨讥讽一笑,“一个蛀空集团的蠹虫而已,我没弄死他已经很仁慈了,他该多谢我。”
闻肃鹰隼般的目光在闻墨的脸上停留许久,破天荒没有再出声,而是转而看向岑姝,“小姝,过来。”
“阿爷。”岑姝在心里吸了口气,走上去。
这一刻,她再次深深理解了妈咪当年为何宁愿净身出户也要逃离这个家——
全家上下都是独断专行的男人,压抑得令人窒息。
岑姝突然有了不详的预感,冷不丁听到老爷子问她:“你和梁怀暄在一起了?”
“……是。”
岑姝并不意外,昨晚在场的长辈不乏有与老爷子交好的,消息这么快传到老爷子耳朵里很正常。
“嗯,梁怀暄比那个小的强,如今他在天越接手了他爸的事务,这门婚事正合适。”闻肃难得露出赞许的神色,“两家联姻后,很多合作就能顺理成章,合作共赢。”
“……”岑姝眉心一跳,忍不住说,“阿爷,我和怀暄哥哥虽然互相喜欢,但是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闻肃却语气笃定:“迟早的事,你不想进集团,也不愿接手圣济,你打算做什么,靠珠宝设计出名?”
“……”
“现在各行各业不是光靠天赋就能畅通无阻,你没有人脉,没有顶着闻家儿女的名头,你以为你做品牌有人会买单吗?卖几个设计,能赚几个钱?”
岑姝强忍着不忿,几乎要忘记了闻墨的嘱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