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渐渐变得模糊起来,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不断涌出,顺着脸颊滚落,一滴一滴落在照片上,氤开一片朦胧的水渍。
良久,岑姝抬手抹了一下眼尾,后知后觉地看了一眼湿润的手背,喉间终于溢出一声这些日子压抑已久的哭声。
半个月前,她是在得知哥哥闻墨的私人飞机在仰光失事的消息后,发现自己有了失语症状的。
第二天清晨她从噩梦中醒来,张口想要说话,却发现喉咙里像是长满了水草,发不出任何声音。
事故现场那边传回的消息也寥寥无几,坠机地点在亚马逊丛林,无论是水路和陆路无法抵达。
丛林里,参天大树高可达40多米,野生动物频繁出没,近期还有强降雨,定位和救援非常困难,救援队几乎是寸步难行。
哥哥现在生死未卜,可她竟然是被瞒着,最后知道消息的那一个。
这些天,岑姝试过所有办法想要回到港岛,甚至想要只身前往那片吃人的雨林。
如果找不到哥哥,不如干脆一起死在那,好过一个人活在世界上。
可她被“看”住了,这栋哥哥给她买的别墅被爷爷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爷爷的秘书甚至也来了伦敦,美其名曰怕她冲动行事,但只要她出入房间,都会有佣人第一时间把她的动向告知。
从那以后,她像一件破损的乐器,彻底缄口不言,就连最基本的日常交流都被她彻底切断。
请来的顶级医疗团队诊断后得出结论,说是因为长期压抑情绪导致的免疫系统紊乱。
而此时,岑姝拿着这张照片有些无措地走来走去,就像在黑暗中突然看见一丝光亮。
她急切地想要抓住什么。
是啊,她怎么忘了。
这世上还有一个人,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不求任何回报,帮她寻找哥哥的下落。
……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房门却突然被猛地一把推开。
来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飞行夹克外套,还夹杂着一身寒气,像是匆匆赶来。
在看到岑姝手中的东西是什么之后,梁柯越骤然沉了脸色。
他把车钥匙丢到一边,大步走过来,从她的手中抽走了那张照片。
“你还留着他的照片?”梁柯越扫了一眼照片上的男人,脸色很难看,“我们都要订婚了,岑姝,你还在想着他?”
岑姝却像是恍若未闻,仍然泪眼盈盈,任凭谁看了都会觉得不忍心。
曾经港岛最风光的千金,在他面前却像株凋零的玫瑰,仿佛在告诉他,除了那个人,谁也没办法让她再展露笑颜。
刚到伦敦那两年,岑姝表面上看起来还算正常。他们经常一起去美术馆看展,傍晚在泰晤士河边散步看夜景,周末去海德公园野餐。
但后来她变得越来越沉默,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一样,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般的躯壳。
她看他的眼神平静得像潭死水,没有爱,也没有别的感情。
甚至连恨意,他都看不到了。
想到这些,梁柯越忽地自嘲笑了一声,带着些许讥讽的意味:“诺宝,我这两天在想,如果你真的哑了也挺好的,至少就不会再说那些我不爱听的话了。”
岑姝娇生惯养长大,从不会讨好任何人,他们是青梅竹马,以前吵架、或者惹她不开心了,她至少还会发脾气。
可现在,不管他怎么冷嘲热讽,她都无动于衷,像个没有知觉的木偶。
梁柯越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宣泄,只能任由情绪在体内翻涌,脖颈处青筋暴起。
可明明陪在她身边的人是他!
她凭什么还想着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