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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的时候韩冰二十二岁,在一家律所边实习边准备律考。
韩冰毕业于一所专科学校的法律专业,学法律是她考学时候的权宜之计,谈不上多喜欢,她对于能否考出律师证并无把握,也无太大期待。她想如果考不出律师证,那就找个别的工作好了,她是个平凡的姑娘,只想有个平凡的工作,然后找一个喜欢的男人。
在这家实习的律所,韩冰喜欢上了一个男人,他是律所里最年轻的律师,叫马宁。
马宁比韩冰大个五六岁,那会儿其实是律所里最没名气的小律师,经常是磨破了嘴跑断了腿也接不来什么官司。他常常显得疲惫而沮丧。可是何冰就是喜欢上了他,觉得他举手投足的样子好帅,他说话的声音充满磁性,他锁着眉头思考问题的时候很吸引人,甚至看到他沮丧而疲惫的样子,她也会觉得心疼。
韩冰家离律所很近,但是她中午从不回家吃饭,每天早上都从家里带双份的午餐,自己一份,马宁一份。
马宁对韩冰也不错,韩冰每次遇到什么不明白的法律问题,他都会耐心的给她讲解,因为总吃韩冰带来的午餐觉得不好意思,偶尔也会请她吃饭。他还经常鼓励韩冰要好好复习,争取尽快考出律师证。
和甘于平凡的韩冰不同,马宁是个挺有想法的人,他从一所还算有名的大学的法律专业毕业,是当时学校里的高材生。他毕业的时候就对自己提出要求,要在三年内成为律所骨干,五年内成为本市知名律师。可是毕业近五年,他依然是律所里名不见经传的小律师,连个像样的官司都接不到,现实的残酷让他内心充满挫败感。他觉得自己没有混出名堂是因为缺乏背景,觉得律所里的前辈都不给他机会,觉得自己满腹才华得不到施展,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渺茫。
只有在热情纯真的韩冰那里,他能找到一点点自信和慰藉。
韩冰总是用崇拜的目光看他,经常把这样的话挂在嘴边,“当事人选律师的时候总会选名气大年龄大的,他们不知道你其实也很棒的。”“不要心急啊,你将来一定是一个特了不起的大律师。”
他在她真诚的赞美里只是苦涩的一笑。
马宁不是本地人,在这座城市里租房子住。他家境不算好,工作这几年又没赚到什么钱,所以租的房子极为简陋,没有太阳能也没有供暖设施。
韩冰从一入秋就开始织毛衣,她为马宁织了一件厚厚的棒针毛衣,还用剩余的线为他织了围巾和手套。她一边织一边想,穿上厚毛衣,戴上围巾和手套,马宁在那间透风撒气的房子里就不会冷了。
韩冰去给马宁送毛衣,还带去了姐姐家搬家不再用的电暖气。两个人在马宁又旧又冷的房子里,用电炉子做火锅。开着电暖气,吃着热腾腾的火锅,屋里的寒意渐渐地被驱散了。
那天马宁喝了点二锅头,他送韩冰下楼的时候,借着氤氲的酒意吻了她。韩冰的心里一路欢歌,直到回到家里,她的脸颊还火辣辣地发烧。
之后虽然马宁没有进一步的表示,但是有了那晚的那个吻,两个人的关系亲近了很多。马宁开始操心韩冰的事,韩冰的律考一直没有过,马宁替她着急,总是督促她要好好复习。可是韩冰并不心急,一有空就织毛衣,心思都花在为马宁买菜做饭洗衣服上。马宁有些失望,就说她,“一个年轻的姑娘,为什么总是有大妈一样的追求呢?”韩冰总是不介意的笑笑,“反正每个姑娘将来都会成为大妈的。再说,有我这么漂亮的大妈吗?”
律所的罗律师是个胖乎乎的老大姐,她很喜欢韩冰,说她是个特别实诚的姑娘。罗大姐看出两个年轻人关系亲密,就提醒韩冰,马宁人很聪明,但是有点好高骛远,心思未必会一直在韩冰的身上。
沉浸在恋爱中的韩冰觉得罗大姐多虑了,她的一颗热乎乎的心一直热乎乎的放在马宁那里,她觉得她跟马宁会越来越好。
2
那年冬天,律所里又来了一位新律师,是个女的,姓姜,比马宁大个两三岁,长相一般,不爱笑。论资历论工作能力,姜律师都不是特别强,但是却能接到不少官司。大家都说她是有背景的,他爸爸是法院的一个什么官儿。
姜律师来了不久,罗大姐就看出了端倪,她私下里跟韩冰说,马宁对姜律师有点不一样。
韩冰觉得罗大姐又多虑了,姜律师那么不苟言笑的一个人,对马宁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马宁是经常找她,但不过是请教一些专业上的问题。韩冰还是傻呵呵的每天跑到马宁的出租屋,给他买菜做饭洗衣服,一有空就织毛衣。
后来有一天,韩冰正忙活着给马宁做饭,马宁忽然对她说:“韩冰,你以后别来了。”
韩冰一愣,问道:“为什么?”
马宁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一个年轻姑娘,经常到我住处来,我怕别人会误会。”
韩冰不以为然,“男未婚女未嫁的,怕什么误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