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蓦地睁大眼睛:“你说什么……”
正在这时,大地突然开始震动,轰隆之声由天际传来,震耳欲聋。
我险些摔倒,惊道:“这是怎么了?”
“终于来了。”帝夋抬起头,隔着破碎的琉璃穹顶望向天空,“你看这天,难道没有发觉,巫礼死后,空中的魔气并未消退,反而愈发增加了吗?”
外面的天空已是阴云密布,大火燃起浓烟滚滚,本应是白日的天空却像是被浓夜暗然笼罩,比之前巫礼放出魔影的时候更加可怖几分。整个世界像是被蒙上一层阴翳,被可怕的未知覆盖着。
我的脑中嗡嗡作响:“他现在……究竟在哪里?”
“一个时辰前,青鸟来报,风阡如今身在万里之外的北荒。”帝夋缓缓道,“他怕自己魔化后彻底不受控制,故在理智未消前率先自我放逐。”
在这可怕的事实面前,我几乎已经失语。我听着外面山崩地裂的声音,仿佛又回到了幻境崩坏的时候,眼睁睁地看着风阡离我而去,看着那世界崩毁,却无能为力,痛苦难言。
“兰寐姑娘,”帝夋道,“风阡分魂消失之前,可曾对你说过什么?”
“他说……”我喃喃道,“如果你要求我做什么事情,就一定要答应你……”
帝夋突然走到我的面前,面色极为郑重地看着我。
我茫然地抬起头看向他。
“兰寐姑娘。”帝夋神色凛然,“吾以天帝之名,请你前去北荒之境,刺杀业已魔化的风阡。”
我蓦然瞪大了眼睛。
“你疯了?”我几乎是跳了起来,刹那间怒不可遏,“帝夋,你可知你说的是什么话?你可还记得风阡曾帮助你做过多少事?没有他,你如何能成功修复不周天柱,从而坐上今天的位置?如此忘恩负义,不念旧情,你于心何安?”
我话一出口,突觉自己竟毫无指责帝夋的资格。在千年以前,风阡曾多少次救我性命,我却从不念旧情,反而屡次对他刀剑相向。风阡,我如今的痛苦,可是你留给我的责罚?
“刺杀昔日挚友,亦非我心中所愿。”面对我的指责,帝夋没有丝毫恼怒之色,只平静地说道,“但是你要明白,彻底魔化的风阡,已与死去并无多大分别。而且,风阡成魔,比巫礼更要可怕千倍万倍,他将不受控制地毁去这个世界,届时不论是天界还是凡间,都将毁灭而再成混沌。”
我愣在当地,如堕冰窖。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
“风阡太过强大,已非吾等之敌,纵使我派上百万名神兵神将前往北荒,亦不过是徒去送死而已。”帝夋道,“如今这世间,只有你能够唤醒他,从而伺机行事。我会将残冰剑再次给予你,你若成功拯救六界,我可以满足你所提出的任何要求。”
世界一片静寂。
我无力地瘫软在地上,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
天外魔光肆虐,大殿里却一片寂静。我的眼泪落在地上,在冰雪冻结的地面留下一道痕迹。一块冰雪随之融化了,一样红色的东西悄然滚落,滑在了我的面前。
我心下突地一跳,颤抖着伸出手将它拾起。
竟是水陌的并蒂花结。
是我千年前以十剑冰阵刺杀风阡时,从我的袖中跌落在地上的并蒂花结。
我颤抖着,抬起头,怔怔地看着风阡消失的轮廓。
帝夋说,风阡收回了水陌魂魄的同时,也收回了他作为水陌的所有记忆。难道这也是为何他在二十年后重遇我时,会那样情不自禁的原因吗?
恍惚中,我又忆起了幽容国的白雪,忆起我们曾经的海誓山盟,忆起婚礼那日漫天的红霞,忆起水陌死去时满目的鲜血。
而他在那被禁锢的一千年里,在寒冷冰雪中数十万个日夜里,在他用双手将破碎的我一一拼凑起的时候……也曾回忆起这些吗?
我仿佛看见风阡在那大殿的尽头,风雪扬起他的月白天衣,十剑冰阵遗存的碎片是那样冷,一千年里,寒冰渐渐在他身畔凝固,然而他不能离开,因为我死后的魂魄消散在这里。霜雪攀上他的长衣,他的头发,他的身体,千年的聚魂之后,我被重塑而生,而他却在刺骨的寒冰中被彻底冻结,漫长的岁月如雪花般在他的身旁流散铺陈。
风阡,水陌……一千五百年以来,造化和命运弄人,我错过了太多次能够同你相守的机会……
而这一次,若我愿付出所有的一切,能不能换来与你永世相守?
我望着手中的并蒂花结,久久不语。
“好,我答应你。”我终于开口,对帝夋说道,“若我成功了,天地不至毁灭……你能否于人界京师的紫禁城中,救出我年迈的师父?”
“这是举手之劳,不在话下。”帝夋道,“你可还有其他要求?”
我垂下眼睛,缓缓地摇了摇头。
“没有了。”
这尘世之间,再没有什么可以让我留恋。
檀宫之外,大火仿佛在黑夜里嘶吼着,张牙舞爪,犹如赤瞳的猛兽,将平静的人间撕扯成了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