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母(18)
你可曾深夜不眠,在床上辗转反侧。死气沉沉的房间内,只有一呼一吸之间带来的气流预示着还有生物存在。你心底有些害怕,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这下子房间更安静了,但你却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地、悄悄地出现。它无声无形,有些站在你的床边,有些浮在你的面前,静静地,看着你。
这就是夜,藏着许许多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危险而又神秘。
明明时间接近午夜,时萌萌却精神抖擞地站在腾云山庄的大门附近。四周都静悄悄的,偶尔有轻风擦过林间、叶子互相磨蹭的窸窣声。
虽然说是半夜来查探,但时萌萌毕竟只是个身手普通的一般人,不可能神乎其神地飞檐走壁。只是之前在搜索腾云山庄的时候,偶然发现除了正门,山庄还有一个无人看守的废弃侧门。
他在大门前观察了一会,发现几个门卫都聚集在一起闲聊,似乎没怎么关注监控摄像头,便悄悄离开,转到侧门前。
侧门不算高大,是通用的铁栏门,门上也没有棘手的尖刺,倒是给时萌萌省了不少力气。时萌萌站在原地观察了一下,快速冲刺到墙边,借力一蹬,长手便摸到了门顶,接着使力,整个身子便蹿上了铁门,轻轻松松地翻了过去,像只猫一样落地无声。整个过程短暂轻巧,游刃有余。
小区里处处都有摄像头,他这个点钟出现在小区里,不管什么理由都十分可疑。时萌萌此举实在是冒险冲动,但也只能寄希望于自己运气不错。
侧门离应家别墅的距离不远,道上都是隔音的树木。时萌萌迅速地奔跑起来,尽量挑在树荫下行动。
大约十分钟,他才在视野中慢慢地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红顶别墅。夜色之下,红顶白墙都变成了一种诡异的颜色。
不错,他加快了脚下的速度,终于站到了大门前。
门口的摄像头就在左上角,时萌萌特意站到了死角之处,借助深呼吸平复因奔跑而变得急促的呼吸。
再次光临此处他才发现,两栋别墅却只有一个大门,看起来似乎是共用。
要怎么进去,已经不是他需要考虑的地方了,因为光是站在大门前,他都能感受到那一缕熟悉而浓郁的气息——梦靥。
已经成长到这个程度的梦魇足以创造出一个成熟、使人沉浸其中的梦境。稍不注意,连自己都有可能被卷进去。他刚刚静下心去感受的时候,就觉得有几分心神摇曳。
太危险了。时萌萌皱起眉头,手拂过腰间,再回到原位时,掌中已经多了一把蝴.蝶.刀。
想要进入梦魇制造的梦境有两种方法,一种是主动沉睡入梦,另一种是找到梦境边缘,制造出裂口,从中进入。时萌萌此前一直都用第一种方法,这种办法不容易惊动梦魇,但十分容易在梦境里迷失自我。
这一次的梦魇似乎十分危险,时萌萌决定还是采用第二种方式,他立即闭上眼睛,原地坐下。
时间过去许久,一直静坐的时萌萌看起来完全已经睡着。突然他厉目一睁,拍地而起,蝴.蝶.刀在指间凌光一闪,刺入虚空之中。虽然看起来如此,刀却是结结实实地刺入了某种实体。时萌萌咬紧牙关,手背青筋暴起,像是用尽极大的力气,终于在他的努力之下,刀自上而下一划到底,奇异的景象出现了——本来是平常的场景,却随着刀过之处而产生了一道有人身高的细长缝隙,从外往里窥视,能隐隐约约地看到一些灰蒙蒙的浓雾。
这梦魇十分狡猾,让时萌萌花费了不少时间才找到那个边缘所在。好在现在终于将梦境破开了,时萌萌毫不犹豫地踏步而入。在他完全进入缝隙之后,那条缝隙便慢慢地合了起来,一切都那么迅速无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梦境大多光怪陆离,前方的世界全是未知,究竟会发生什么时萌萌心里也没底,但他有自信,绝对不会让自己迷失在其中。
刚进入梦境,便是一团团灰得令人发寒的迷雾。这些雾气都是用来迷惑人的,时萌萌走了几步,往周围环视了一圈,发现再也找不到刚刚他进来的方向。在他划破梦境边缘的瞬间,梦魇肯定已经有所察觉。
比他想得要危险许多。时萌萌心想,握紧了刀,继续大步往前走着。
又走了一会儿,他便听到了一阵由弱变强的哭声。
来了吗?
那个声音如此稚嫩,如此熟悉,哭声听得时萌萌心里一揪一揪的。这是一个小男孩的哭声。时萌萌循声而去,在又一层迷雾之后,看到了那个发出声音的人。
他蹲在地上,以手抱膝,破旧的衣服皱巴巴地挂在身上,肩膀一耸一耸地哭得难过极了。这个正在埋头小男孩,让时萌萌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安感。
正当他准备开口搭话的时候,那个小男孩突然止住哭声,抬起头来,一双含着泪水的眼睛满是怨恨。
这——这是他自己!
时萌萌心中惊骇不定,一份记忆猝不及防地闯入了脑海之中。那是小时候被欺负了,却无人安慰,只能独自哭泣的自己。还没等时萌萌来得及做出反应,一团浓雾漂浮过来,缩小版的自己就这么消失在其中。
怎么会?为什么梦魇会知道他的过往?时萌萌心中满是惊疑,不住地四处打望。梦魇居然能利用他的回忆来使他心神不定……绝对不能被它得逞。时萌萌压住自己心中的疑惑,定下心神。
只要心神恍惚,便很容易迷失,因此只有镇定强大的内心,才能帮助自己不被迷惑。
之前过于轻敌了。再次做好了心理准备,时萌萌绷紧精神,又继续在雾里前行。不知道是不是他定下心神的原因,这之后就再也什么都没遇到,顺利地进到了真正的梦境之中。
浓雾从身后褪去,首先映入眼中的,便是一个中年妇人轻轻怀抱着怀里的婴儿,她倚靠在陈旧的门框上,神情有些哀怨,呆滞地一直凝视着门之外的远方。时萌萌置身这间屋子里,但中年妇人却对他熟视无睹,只是静静轻拍怀里的孩子。房间里摆着与现实完全不同的老式家具,看起来就像是几十年前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