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深处,前哨废墟之下的幽暗王国中,纹冰蛛——或许此刻应称其为“晶噬母皇”——的谋划远非简单的骚扰与破坏。它那冰冷而高效的思维网络,正指挥著庞大的工蚁型晶蜈群落,执行著一项更加宏大、也更加危险的计划。
这些晶蜈不再满足於挖掘靠近军镇的浅层隧道。它们如同不知疲倦的矿工,利用其能腐蚀冻结岩层的唾液和强健的螯肢,持续向著大地深处进发。它们的目標,並非是某个具体的阵法基座,而是北疆大地之下,那些蜿蜒流淌的、蕴含著天地灵气的**地脉分支**!
北疆地脉因苦寒与上古创伤,本就相对稀薄且不稳定,但仍是支撑一方生灵、滋养万物(包括灵植)的根本。晶噬母皇似乎凭其诡异的本能,感知到了这些地脉的存在及其重要性。
它们试图將那些幽蓝色的菌丝网络,如同寄生藤蔓般,缠绕、渗透进这些地脉分支之中!一旦成功,它们不仅能窃取地脉灵气滋养自身巢穴,更能从根本上污染和扭曲北疆的地气,使其环境缓慢但不可逆转地向著更適合外道生物生存的方向转变!届时,净邪佑心阵將如同无根之木,效力大减,而北疆的生灵则將面临生存环境的彻底恶化!
这是一场针对北疆命脉的、无声的“地道战”。晶蜈们进展缓慢而谨慎,极力避免引起剧烈的地脉波动,但其危害性,远超十次正面进攻。
…
州府方面,对地下的异常並非毫无察觉。
各地负责监控地脉的堪舆师和阵法师陆续报告了微弱的、异常的地气波动,感觉像是地脉“生了病”,流转不畅,且偶尔会夹杂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与晦涩。但波动极其细微,分布散乱,难以定位源头,初期大多被归咎於冰原恶劣环境的正常影响或阵法运行本身的干扰。
直到一位经验老道的堪舆师,在分析霜牙城附近的地气数据时,发现异常波动的轨跡,似乎与之前发现的晶蜈浅层隧道网络存在某种空间上的相关性,一个可怕的猜想才被首次提出。
“那些怪物…可能在打地脉的主意!”老堪舆师的报告带著颤抖,送抵州府。
秦牧闻讯,悚然一惊!他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远超想像。一旦地脉被污染,北疆將万劫不復!
“立刻组织所有精通地脉之术的人员,成立『巡地使』队伍,配备最精密的探脉法器,对北疆所有已知地脉分支进行拉网式排查!尤其是边境沿线!”命令迅速下达。
“通知各军镇,加强对其阵法基座下方及周边地脉节点的监控,增设感应符阵,任何异常波动立刻上报!”
“秘研所,立刻著手研究,能否设计出一种能净化地脉、或者至少能探测和预警地脉污染的专用符阵或法器!”
应对措施迅速出台,但所有人都明白,地脉深藏於地下,范围极广,探查和防御的难度比应对地面攻击大了何止十倍!这註定是一场更加漫长、更加考验耐心和技术的对抗。
…
与此同时,白光技术推广所带来的內部矛盾,开始逐渐显现。
助生灵光阵带来的增產效果是实实在在的,巨大的利益如同诱人的蜜,吸引了无数目光。州府推行的“官督民办”模式,本意是加快推广速度並控制资源,但在执行过程中却引发了新的问题。
有能力出资构建助生阵的,大多是地方上的豪强士绅和大型商会。他们凭藉財力和影响力,优先获得了州府的技术支持和符阵材料配额,迅速將自家的大片良田沃土转化为高產出的“灵田”。
而广大的中小农户,则只能眼睁睁看著。他们无力承担高昂的初期投入,也无法像豪强那样轻易获得稀少的符阵师资源(即使是最低阶的)。土地產出差距迅速拉大,贫富分化加剧。
一些豪强並不满足於此,他们开始利用资金优势,趁机低价兼併周边小农的土地,企图形成更大的规模化“灵田”產业。失去土地的农民要么沦为豪强的佃户,忍受更苛刻的盘剥,要么被迫离开家园,涌入城镇寻找生计,给城镇带来了新的压力。
部分地区的矛盾开始激化。出现了小规模农户联合起来,阻止豪强丈量土地、甚至破坏其灵光阵基座的事件。虽然很快被当地官府镇压下去,但民间的怨气却在积聚。
“州府大人!此法虽好,然则富者愈富,贫者愈贫,恐非长久之计啊!”一些尚有良知的官员和士绅向秦牧进言,“需设法让利於民,广布恩泽,方能长治久安。”
秦牧面临著艰难的选择。一边是迫在眉睫的地脉威胁和军事压力,需要集中资源和技术;另一边是內部日益尖锐的社会矛盾,需要平衡利益,安抚民心。
他不得不召集幕僚,紧急研究制定新的政策:提高对豪强灵田的税收比例,设立“农改基金”,用於补贴和贷款给中小农户联合组建“农社”,尝试共建共享灵光阵;同时严格限制土地兼併,並组织州府直辖的工匠坊,全力研究降低成本的白光发生装置。
但这些政策触动了豪强的利益,推行起来阻力重重。北疆內部,一场没有硝烟的经济与社会变革,伴隨著外部的军事压力,同步展开。
…
青林城隍法域。
林默也感知到了北疆涌动的复杂愿力。其中既有因增產而產生的感激与喜悦,也有因不公而生的怨愤与焦虑。这些纷杂的念头对神道修行並非全是益处。
祂一方面督促辅神加快白光民用化的技术突破,尤其是降低成本的研究;另一方面,也开始思考,神道除了提供庇护和赐予技术,是否应在调节民生、匡扶正义方面展现更多的存在?
…
而在那黑暗的地下,晶噬母皇的试验也取得了新的进展。那块被投入黑色液池的白光碎片,在经过长时间的激烈对抗后,竟然並未被完全侵蚀或净化,而是达到了一种极其诡异的、脆弱的平衡状態。
碎片上的白光黯淡到了极致,却依旧顽强存在,而周围的黑色液体则变得如同沥青般粘稠,其中漂浮著点点微弱的白芒,仿佛星辰坠入泥潭。
母皇小心地分离出一小滴这种混合液体,將其注入一只刚刚孵化的、体型较小的晶蜈体內。
那只晶蜈立刻剧烈地抽搐起来,身体一半泛起微弱的白光,一半笼罩著浓稠的黑雾,仿佛隨时会解体。但最终,它竟然存活了下来!它的甲壳顏色变成了诡异的灰白色,行动似乎有些迟滯,但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尤其是对地脉灵气的流动,似乎变得更加敏锐了!
母皇似乎找到了一条新的、更加危险的进化路径——尝试融合甚至利用那种令它厌恶的秩序之光?
冰原的阴影,正向著更加未知、也更加可怕的方向蔓延。地脉之爭、资源之困、人心之变…北疆面临的挑战,已然超越了简单的战爭范畴,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和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