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xus可以感觉得到，此刻搀扶着伤重的他缓步前行的Zero，似乎是有什么心事的样子。

揽着他的手虽然还是十分的有力，但对方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以至于毫无自觉的带着他在魔镜的黑暗空间之中绕起了圈子来。

察觉到再一次回到了原地，Nexus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有些担忧的看了Zero一眼。

这个孩子一向都十分的机警，虽然年纪尚轻却有着为数不少的战斗经历，这种反常之处他历来都是第一个察觉到的……现在这般的失神，大约是真的有什么烦恼吧。

Nexus有心体谅他也就不曾开口点破，只是自己更加专注的凝起了心神，警惕着四周围无边的黑暗之中可能隐藏着的其他的陷阱。

一阵来自其他方位的明显的动荡让两人都是一顿，Zero下意识的抬头看了过来，Nexus稍微感应了一下，也就谨慎的开了口。

“刚刚好像有什么巨大的力量在魔镜封闭的内部空间之中强硬的撕开了一道裂口，才引发了这阵震动……现在裂口好像已经合上了。”

“谁啊？在别人的地盘上还这么嚣张……”

Zero心不在焉的嘟囔了一句，声音却是逐渐的小了下来。

他沉默了有小半刻，才在Nexus有些欲言又止的目光之中挠着头，心事重重的开了口。

“Nexus，我这样是不是有点奇怪啊？抱歉，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情有些沉重罢了。”

他低垂着头，似乎在组织着语言，整个人都有些恹恹的，完全不复以往意气风发的样子。

Nexus理解的点了点头，将手心覆在了他的手背上，轻声的开了口。

“Zero在想些什么？”

“……很多很多复杂的事情，老实说，我可真不适合去思考这些呢。”

Zero低声的回答着。

那些一直以来沉甸甸的压在他心头的往事，在这片黑暗的空间里像是被压抑的氛围给发酵了一般突然的膨胀了起来，堵得他心口十分的难受。

他到底还是如此的年轻，在面对着那些好像无解的问题时总还是不愿死心的想要求助于身边的人。

“我在想，杰顿星上小杰顿的事情。它与神之子一起度过的那些难忘的时光，相比起它被单独留下来憎恨着一切的时光来说……实在是太过于短暂了。还有良队长，在千辛万苦的找回飞鸟之前，追寻的时间也远远的超过了他们原本相处的时光。不只是他们，我老爹和老妈，甚至是Leo和他在地球的恋人也都是这样。为什么这个世上的幸福总是如此的短暂，失去却又是那样的漫长？”

Zero有些迷茫的问着，扶着Nexus的手不自觉的收紧了一点。

他觉得自己的心口隐隐的有些生疼。

像这样简单却又好像无解的问题还有很多很多。

就如同为什么善意需要恒久的积累，而恶意却可以轻而易举的将之摧毁？

为什么这个在因果伦理运行之下的世界，竟会是如此的不公平。

……又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命运不断的诞生呢？

“我以前不会去深想这些，因为觉得天意啊命运啊什么的都是看不到摸不着的，自己的未来是由自己决定的，想要让幸福更长久一些，就需要自己付出相应的努力，而努力了就总是会有回报的。可是后来他们却告诉我，命运是早就注定好了的，那些被神眷顾的得天独厚的种族居然现在就能够看到我一生的命运轨迹，并能轻而易举的断言我的未来了！这又算是怎么一回事呢？”

“我不懂那些复杂的大道理，只是当我真切的感受到，真的有那么一个存在可以决定这个世界的发展方向的时候……我就在想，他为什么不能够让这个世界更加的好一点呢？”

幽寂的夜中叩动扳机的脆响声仿佛梦魇一般的盘踞在他的心头，被自己所守护的人们自身后攻击的银色战士回头的那一瞬间的眼神，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Zero抬头看了身侧目光平和的Nexus一眼，心中的某种不忿之情却是更加深重了一层。

他伸手按着自己的胸口，语气骤然的变得激烈了起来。

“……如今我明白了，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得到或是失去，主宰着一切命运的神，本身是并不在乎的，他甚至都不相信有什么东西能够永恒的存在下去。这倒也不算什么，但是除此之外，他为什么连最基本的公平也做不到呢？！”

“相聚总是短暂，离别却是那样漫长；善者历经苦难才能艰难的生存，恶者肆意为恶却能轻而易举的获得力量……这就是神、所期望着的世界吗？！”

Zero最后的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他的话中充斥着许多压抑许久却从不曾对人吐露过的最为严厉的质问。

他心中的神，一如初见之时带着周身闪耀的柔和白光，在不放弃希望的人们引发的奇迹之中现身，让生命的光辉温柔的重回他的身体里，无言却又信任的将全新的力量托付……永远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然而就是这个梦想本身，造就了这世上一切的不幸和悲伤。

Zero揪紧了自己的心口，那里接连传来的刺痛感让他感到了轻微的窒息。

Nexus看他这样心里也不好受，伸手将他按在了自己肩上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安抚着，却在下一个瞬间感觉到颈间接触的皮肤上突然的传来了星星点点的温热的湿意。

伴随着Zero带着哭音的最后的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