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阳光无法照射到的某个黑暗空间的深处,灰黑色的魔人半倚着一块巨石凝视着身前魔镜中映出的画面,神色阴冷的拖长了他那低哑的声音有些嘲讽的开了口。
“真不愧是魔镜,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呢。”
明明是夸奖的话语,却未表现出丝毫的赞赏之意。
此刻浮于他和魔镜之间的一张崭新的棋盘之上,唯二的两颗白子已经分别落入了黑子的包围圈中,似是再也无法轻易的挣脱。
魔人用他那尖锐的手指尖似有似无的把玩着数个球形的斯菲亚残体,而后像是品尝午后的茶点一般轻易的收紧了手指,将它们彻底的吸收殆尽。
这才一时的缓解了被重创的身体之上无时无刻不传来的剧烈的痛楚。
“作为部下而言,你实在是相当的优秀。不只是黑暗的欲望,即便是充满了光明的信念,也能够被你的寥寥数语给轻易的煽动,使之走上你所预设好的路线。通晓人心的魔镜……呵,看来无论心志多么的坚定,也绝不会是你的对手呢。”
魔人有些意有所指的说着。
魔镜对他的这番言不由衷的赞扬似乎并没有什么感觉,镜面上依然不为所动的倒映着被卷入黑暗的两位战士摸索着前进的画面。
魔人似乎也没指望它给出回应,瞟了一眼画面上的情景之后又发出了一声冷哼,放低了声音有些玩味的再次开了口。
“不过之前那一次,你为什么犹豫了呢?”
原本流动着的气息随着他的这句话语陷入了凝滞。
魔人带着点嘲讽的笑意、声音轻柔却又有些咄咄逼人的追问着,仿佛抓住了对方片刻的失误让他原本糟糕的心情愉快了不少。
“在接触并读取了那个人间体的记忆之后,为什么不直接将他们拖入你内部的黑暗空间,而要选择在这一次才动手呢?你的话,一定是有十分充足而又完美的理由的吧?诅咒星人的魔镜啊。”
“……还是说,你在对方的记忆里,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魔人语末的尾音突然上扬,带上了一丝有些恶意的质疑。
魔镜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用那古板无波的声音平静的给出了回答。
「一切都是为了,让他们最大程度上感到痛苦。这不就是你所希望的吗?」
这样一板一眼毫无新意的答案似是让对方有些失望,魔人收起了笑意有些不屑的轻哼了一声,硬邦邦的开了口。
“你这么说可真是让人安心。”
「你看起来可不像是因此而感到安心呢。你果然还是不喜欢我这样的家伙吧?你喜欢的应该是那种…………」
“住口。”
魔人沉声打断了对方的话,垂在身侧的手猛的攒紧了拳。
“……哼,不管如何的不喜欢,你这样的帮手也是不可或缺的,我是绝不会让你落到其他人的手中的。通晓万物的全能的许愿机,只要有你在,于我的复仇计划而言就是最大的助力。”
「…………」
“不过这样的你,在遇到我之前居然被那一位给净化了……哈,为什么不就此接受他的‘祝福’,一切重新来过呢?而要借着我的手再一次回复这不详的姿态?”
想到对方当初那可笑的样子,魔人有些嘲弄的反问着。
「……那并不是净化。」
魔镜沉默了片刻,声音依然毫无波动的纠正着,却再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那个时侯,在希玛拉的乐园之中,那一位向着它伸出手的瞬间产生的能量巨变……确实并未完全的净化它。
只不过对方的光能量太过强大,压过了镜中的黑暗而已,作为魔镜的它一时间无法从对方身上找到阴影,自然轻易的被压制住了,呈现出了那通体洁白的奇异的姿态。
……但这并不是永久性的,即便是充斥在镜中的所有的黑暗对方都经历过、并且能够经受得住,那些黑暗也会如同病毒一般的迅速进化,撬开他的整个内部,只要挖掘到了哪怕一丝极小的裂缝,也会迅速的侵占并扩大。
越是完美的东西,越是容易被破坏呢。
魔镜有些冷淡的想着。
沐浴着光的人总是对光充满向往,可是他们从未想过,作为光本身来说,自己的世界则是一直一直都被黑暗所包围的。
那一位的心中,真的没有一丝的阴影吗?
Zero追着被卷入黑洞的Nexus进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他常年穿越时空的经验让他迅速的察觉到了,自己所身处的位置并不是之前所见的形如漩涡一般的黑洞,而是某个相对于寻常的时空而言过于封闭和坚固的亚空间。
在他得出这样结论的片刻间,前方原本还能隐约看到的那个熟悉的身影就被浓重的黑雾给彻底的从他的视野中隔离了开来,无论他如何的向前伸手都无法再靠近对方一点。
努力探出的手指从指尖泛起了了丝丝的凉意,那冰冷的感觉像是从手上一直蔓延到了心里。
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离自己越来越远,这种微妙的惶恐感,让他想到之前最后一次与Nexus对话时自己心中的极端的不安。
……就好像是,马上会失去对方一样。
Zero脑子里发懵了一秒,然后立刻的回过了神来。
开什么玩笑啊!
又从他的面前抢人,他Zero大爷看上去就那么好欺负的吗?!
他把手上的关节捏得咔咔作响,深呼吸稳住了心神后,有些咬牙切齿的抚上了左手的终极手镯,手镯中迸发出的光芒迅速的照亮了前路,将四周围环绕着他的那些企图趁乱侵入他内心的晦暗的气息迅速的驱散了开来。
“想跟我玩这套,你们还早了两万年呢!”
Zero对着黑暗的虚空比出了个挑衅的姿势,然后有些狐疑的打量起了四周围的空间。
一片朦胧的虚无,好像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看的不甚清楚……或者说,是没法看清楚。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主观的阻止着他发觉四周围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