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北面有一处幽静的山谷,因为谷里种满了桃花,所以一直被蜀山弟子称为桃花谷。桃花谷离蜀山有些远了,平日鲜少有人来,来的多数是耐不住修行寂寞的年轻男女,此时正是上课时间所以桃花谷倒也安静。
天上的云慢慢的飘着,衬着蜀山四季如春的微风徐徐吹过,桃枝簌簌地摇曳着,一两片花瓣调皮地盘旋落在树下安静画画的少女发间。少女穿着一身淡粉色襦裙,如瀑的青丝束成丱发,柳叶似眉,小扇子似的睫毛低垂,灵动的大眼睛认真注视着面前的画纸。画中老者虽垂垂老矣,但依旧仙风道骨,临风而立,风盈满袖,被身后约莫十余岁的小姑娘拽着袖子,眉眼间尽是宠溺。
太阳有些西沉,骤然昏暗下来的光线让沉迷于作画的云朵有些不适地蹙了蹙眉,微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云朵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地上跳起来,差点带翻了身前的画案。
“糟了,忘记要给师傅奉茶了!”云朵的师父是蜀山掌门清虚道长,只是这件事只有她和云隐知道,云隐不明白师父为何将小师妹一人留在后山,害怕云朵一人在桃花谷会寂寞,于是每日中午闲暇时便来陪陪云朵。
而云隐师兄已经下山历练了,今日并没有来。
云朵一路小跑上了山,四周有些过于安静了,森林里静得只有云朵急促的喘息声,不小心踏上一丛枯枝,便是一片嘶哑的鸦啼划破树影。云朵紧张地紧了紧领口,心中慢慢升起了一点恐慌,她只有加快脚步向山上跑去。
蜀山被灭了,云朵呆愣地站在大门口,看着满地的尸体,空气中是挥散不掉的血腥气,她只是个16岁的小姑娘,从小生活的地方就这样被人毁掉了,昨日还来桃花谷谈天说地的师兄师姐也死了,云朵不知道他们在桃花谷做了什么,只是他们曾经笑得那么开心,现在都没有了,都不见了。
她从小就很喜欢蜀山,但是师父让她留在桃花谷,她便听师父的话,她喜欢每月一次的奉茶之后偷偷离开时躲在一边偷看师兄师姐们练剑,他们有的是风华正茂的少年少女、有的是年逾花甲一心向道的老人、有的是顽劣的孩童,他们凑在一起笑得意气风发。云朵是羡慕的,她只有师父和云隐师兄,大多数时间他们又是不在的,桃花谷常年只有她一人,她常常坐在树上发呆,遥望山顶云雾缭绕的宫阙,心里有点孤单。
但是云朵从未怨过师父,她知道师父对她的好,她知道师父有他的原因……
师父……对了,师父……师父在哪……
云朵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飞快地奔向大殿,“师父!你在哪师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云朵惊慌地哭喊着,她应该早点来给师父奉茶的……
大殿中,清虚已经是强弩之末,他正拉着一个女孩的手说着什么,见云朵急急忙忙的跑来,恍惚间看见还是孩子的云朵,欢快的奔跑在桃林中,时而藏在树后等他寻她……清虚颤抖着抬起手,“朵朵,来……”
云朵扑过去跪在清虚身边,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师傅,师傅应该是严厉又强大的,师父应该是打过她手板又亲自喂她吃药的,师父应该是在她生日时御剑带她到天上看星星的……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虚弱无力地倒在地上……
云朵哭得快要晕死过去,清虚抬抬手想给她擦擦眼泪,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无奈的叹了口气,却气血上涌吐了口血。“朵朵啊,为师一直没有告诉你……16年前为师观天地异象……那花秀才的妻子生下两个女儿便去了,我便给那两个孩子取名花千骨、花千朵……姐姐命格太硬妹妹却正好相反,我必须带走那个小娃娃才能保她安全……我把她养在桃花谷,用灵气温养,以栓天链做基,才让她的命格有所增强……咳咳……”清虚断断续续地说着,对刚刚一直在旁边听着,现在已经呆滞了的花千骨说:“这是我的徒儿云朵……是你的妹妹……朵朵,从今往后你便和她一起……师傅不求你重振蜀山,只求你能……一世……安乐……”清虚说完便咽了气。
……
“胡闹!为师辛辛苦苦栽种的桃花,不是让你用来做菜的!”
“可是师父,朵朵想让您尝一尝……”
“……”
“怎么样,好不好吃呀师父?”
“……尚可。”
“师父好狡猾!明明都吃光了!”
……
“师父,可不可以多陪陪朵朵?”
“为师不是已经让云隐下山陪你了吗?”
“可是朵朵很想师父……”
“……”
傍晚,玩累了的朵朵回到小竹屋,倒头便睡,一个身影轻轻的走了进来,把趴在地上的撅着屁股吹鼻涕泡的小姑娘领上了床。
身为掌门,每日事务繁重,只能每天晚上来看看小姑娘,可是小姑娘总是不知道的。
……
“朵朵,你要清楚,世上一切的恶念都来自于对自身的否定。如果你真的爱自己,那么便也会爱世人。”
“可是师父,朵朵觉得自己不够好,但是朵朵没有产生恶念呀。”
“并不是反之亦成立。”
“……”歪头,不懂。
摸了摸云朵毛茸茸的小脑袋,清虚难得笑眯眯的说:“心中有真善的人,永远都会是快乐的。”
……
云朵扑在清虚身上泣不成声,清虚是知道她命格太弱才不让她同外界接触,让她一直单纯快乐地做一个自由自在的孩子,不让她背负责任……这样为她殚精竭虑的师父,她要怎么才能报答……
花千骨此时经历了大喜大悲,父亲的死和清虚道长的死让她心力交瘁,但她却有了个妹妹,虽从小未曾见过,但那一模一样的脸和内心深处的悸动让她惊喜万分,情不自禁地搂过哭泣的云朵,把她护在怀里。这是她的妹妹,她又有了亲人,她要护着她,让她能一世安乐。
栓天链自云朵很小的时候,便一直是放在云朵身上的,外表被清虚变成普通挂饰的样子缠在云朵的腰带上,此时清虚已经仙逝,没有了他的法力支撑,栓天链变回四四方方的匣子滚落在地。云朵伸手想抓,却被背后忽然卷起的狂风吹飞了几米远,重重地撞在墙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花千骨迅速抓起掉在地上的栓天链,跑过来把云朵扶起来。云朵又咳了一口血,全都喷在了栓天链上,数千年来都不能被认主的神器一瞬间光芒大作。攻击云朵的疤痕脸男人欺身而上,却被栓天链的光芒一下子弹开,栓天链自动张开护住了刚刚成为他主人的云朵和她身边的花千骨。
单春秋一巴掌把茶叶蛋拍翻在地,“你个废物!从两个小姑娘手里都抢不到东西!”
茶叶蛋阴翳地用余光瞥了一眼云朵,然后诚惶诚恐的对春秋不败说:“护法明鉴!那小丫头片子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让栓天链认主了,属下没办法靠近!”
“认主?这也倒是奇了,这上古十方神器,是神遗留的物件,一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能有那么大能耐让神的东西认主?”单春秋脸色有些不善,这栓天链可攻可防,攻击时便是困人的利器,被困住的地方轻而易举就可随心毁灭,防御时变成防护罩也是无人能破,看来他们今日抢夺神器是注定无果了,可惜他机关算尽,冒着被圣君责罚的危险灭了蜀山,竟是要枉作小人了。
春秋不败不死心地攻击了几下,防护罩丝毫未损,也未幌动分毫,春秋不败刚刚那两下运功有些急,此时已经是气血上涌,无力再出招了。
此时由远及近传来一声剑啸,一袭白衣迎风而的长留上仙踩着剑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