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着丝丝寒气的刀锋将将停在她额前一寸处。
白芷在体内运足了沁盈诀护命,而该来的疼痛却没有来。
双眸用力闭得太紧,此时正有些抽筋。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哆嗦着将眼睛撑开一条缝来,打量着此刻的情形。
只见眼前的男子将薄唇紧抿,一双幽碧的丹凤眼深冷如潭,衬得那张轮廓分明的脸越发寒气逼人。八尺来长大刀正稳稳地横在身后,玄金的刀柄处雕着群狼逐月纹,在夜色中泛着森然阴气。
此人戾气甚重。
白芷不过将他拦上一拦,想问个路。
此事若放在寻常人身上,眼见月色朦胧下,有个女子不胜柔弱地将其一拦,凄凄楚楚地问了个路,不肖说正气凛然鼎力相助,再不济也得动一动玉手,指个方向。
纵然她方才雄臂一展,拦路拦得略生猛了些,实在担不上“不胜柔弱”四个字。可此人,二话不说便要削她,可见不是个讲理的。
眼见那人收了刀却不走,白芷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敌一动我乱动”的原则,瞪着眼崩着脸与其对视,勉强在气势上打个平手。
原本,一青一黑两个人影默然悬在一轮弯月之下,衣袂翻飞,空气凝滞,颇有些山雨欲来之势。
结果时间一久,白芷便控制不住地咽了口唾沫,喉头翻滚之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尤为明显。
气氛陡然一变,她甚至清晰地听见对方颇为嘲讽的一声冷哼。
她白芷一世英名,被一口唾沫毁得渣渣都不剩。
二人之间不再如方才般剑拔弩张,那男子双手松松怀抱在胸前,一张脸虽依旧冷峻,眼神中却带着些许戏谑,显然想看看她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此刻,白芷在心中早已泪流满面,强打的气势自方才就一溃千里。她一边控制着自己越发疲软的双腿,嘱咐自己千万别一不留神给对方跪了,一边在心中感慨自己同他什么仇什么怨,不过是问个路,怎的就差点被他砍了呢,怎的他此时还好像和自己杠上了呢。
此等性命攸关的情形下,白芷也顾不得其他,屏气凝神了半响,才不动声色地开了天眼。
开天眼这门法术,原是不难,只是寻常情况下极少用到。
且不论开天眼对修为要求极高,只因这门法术……不太道德。
于妖魔仙神而言,窥其原身如同扒其衣裳,还是扒到一.丝.不.挂的那种。是以,除非是爱他爱得深沉,想同他做一些褪了衣裳才能做的事,亦或是恨他恨至骨髓,想寻其命门挫骨扬灰,否则,轻易不启此术。
曾有一回玉邵下山,倾城之姿引起一道士注目。那小道士显然嫩得很,不懂他们这行的规矩,当即开了天眼去瞥那玉邵的真身。结果被她一顿铁拳,揍得爹妈都不认识。
眼下,白芷为了保命,不得不将那“道德”二字挖个坑,埋进去,填上土,拍严实。
只是她此刻颇有些心虚,不知以她那微末的修为,究竟能瞅出些啥来。
她深吸一口气,蹙眉凝神,使出吃奶的劲来,定睛一瞧。
果不其然!
什么都看不见……
白芷几欲泪奔,那厢的男子却将狭长的凤眸一促:“你方才,在窥本座真身。”此等语气,端的是肯定而非质疑。
方才开天眼时,连其真身的影子都未瞧见,可见此男子的修为远远甩了白芷几重天。
她一边急得直啃手指,一边脑袋破天荒地利索了一回。她思忖,这男子敢自称本座,若非妄自尊大,便是很有来历。再加之那周身气息及妖异的瞳色,面前这只,十有八九是个魔啊。
魔是什么?自然是仙的死对头。
这一种族,有着“仙界安好,那还得了”的族训,奉行着“只要同仙界对着干准没错”的准则,满脑子全是“自古仙人皆不要脸”的观念。
曾有传闻,自魔族上一任魔君夜祁,死于仙界的天之锁下,仙魔两界的矛盾日益激化。听闻仙界已有两滴仙神之血现世,而魔界万年来寻求魔神精血无果,当即恨得牙痒痒。
自新一任魔君登基,更将矛头直指仙界,虎视眈眈盯着玉莲子不说,还三番五次派细作去三清天打探。
此刻,白芷眼前极可能是个魔,还是个大有来头的魔,而她,却好巧不巧是个仙,是魔族恨之杀之的仙。
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那男子虽面如寒霜,眼神却饶有兴趣地看着白芷脸上变幻莫测的神色。自惊到悲,自悲到哀,自哀到呆,最后似是完全放弃了挣扎,一轮表情变换下来,不可谓不丰富,不可谓不精彩。
待他欣赏够了,才一步逼近,只手越到她身后锁住她的后颈,声音喜怒难辨:“窥我真身,呵,你是恨我?”
囚着她后颈的手臂渐渐收紧,纵然白芷绷紧了身子,却还是缓缓向他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