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永远地消失了,永远的消失。
消失在她的眼前,消失在她心爱之人的怀里,失了生气的容颜之上满足与幸福交错的微笑永远印在了琉奈的脑海里。死得其所,抑或是丧失了最后的力量,却拥有了不再阴霾的天空,可以开怀地大笑,可以不用学着尔虞我诈,可以没有负担地过活,可以随心所欲地做她自己。有时候,死亡,兴许未必是件坏事。
那个人走了,琉奈虽然活着,却,与活死人无异。的确,她可以正常地呼吸,她也可以让心脏正常地跳动。然而,她再也不能笑得跟醒着的时候一样洋溢着栩栩生气,盈盈的紫眸自那一天后再也没有睁开过。她的手掌,依旧留着暖暖的温热,却再也没有握住谁的手,就这样沉睡在自己的世界里。把所有的喜悦悲伤交付他人,与世界唯一的联系,便是她身上插满的各式各样的仪器,小小的细管里淌动的液体是她唯一用以维系生命的标志。
她的手带着初时的温度,握在掌心的尺寸却足足小了一大圈。如是,白皙如雪的肌肤更胜从前,淡淡的嫣红变成了无力的苍白,再也不曾浮现情动的腮边。那曾经决断整个集团命运的、与谁人携手欲共赴幸福的女子,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雪白的病床之上,没有一丝醒来的迹象。
千和,她最疼爱的弟弟,平日哪怕是一点儿委屈,她都不忍心让他一人承受。而今,不管他小小的手怎样紧紧地握着她的,怎样泪眼汪汪地呢喃诉说,期冀着她醒来,依旧,连眉头都不见皱一下。姐姐哥哥的低语她不再听,即便是最爱的父母天天抱着她的手,陪伴着她,仍然,她没有给出该有的回应。小季,独自接手她遗留的所有项目,累得几乎体力透支,也没能唤醒她的预兆。要是她醒着,一定会臭骂他一顿,再逼着他休息,工作再重要也该顾着身体,可如今,她没有。她就像是从这个世界蒸发了一般,凝住了所有的话语,活在只有自己的世界,停驻了时间的脚步。
事实上,仁王琉奈,不,确切来说是萧夏,正处于灵魂出窍的状态。她游离在原来的世界里,关注着企业家的父母与最好的死党的生活,只可惜她却不能参与其中。只能默默地看着他们却无法触碰,也无法传达自己的心情,虚无缥缈地游荡于两个世界的交叉口之上。
有个奇怪的老头告诉她,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做最初的那个她。但,只要作出了选择,与另外一个世界的交流便会断绝。无论是现实世界还是网王世界,于每一边,她都有着太多的放不下。每一个世界,都有她的责任和需要她照顾以及照顾着她的人。
“如果,我是说如果选择了原来的世界,网王的世界会怎样?”她问向那个怪怪的老头,一副将信将疑的模样。
“那么,那个世界的你便会消失,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老头儿捋捋雪白的长须,沉吟道:“仁王琉奈或者说萧夏这个人就算是从未存在过。”
“那……爸妈他们会怎样?萧氏、小季又会如何?”她想知道如果她真的死亡,对他们会造成怎样的影响。
“自然是忘了你,重新生活。”
老头笑得一脸无害,将残忍的话当作是平日的问候般家常便饭:
“你只是时空疏漏中偶然发生的错误,一旦你重归原来的世界,那错误也就算被纠正过来,自然一切会照着原有的轨迹发展。”
“反之,亦然。”老头好死不死地又再补上一句。
琉奈迷茫地看着身在中国的妈妈,她的两鬓已因工作出现了点点斑白,未到中年,身体状况早早地出现了问题,幸而还有爸爸可以依靠。但,二人老了之后呢,膝下只她一个女儿的他们何以度过漫长又艰辛的老年时光……每每思及此处,她的心如火烧,又如铁锤重击着心房,锥心之痛难以扼制。
远在日本的母亲,虽与她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待她的真心与否到底还是知道的。的确,就这方面而言,她选择原来的世界是怎么也难以正确的。没有她的萧氏会如何演变无从知晓,没有她的仁王家会是怎样她不敢想,她自幼疼宠的千和又待如何,她儿时的梦想……究竟该如何抉择,她真的,不知道。
萧老爷子说对了,萧家是她的责任与义务,他的重担交于她手,如何能让她草率地丢掉,辜负老人的期望姑且不说,怎么对得起培养了她许久的狐狸师傅以及为她付出了太多的小季……
“这样吧,你先去原来的世界感受一下,再做决定也好。”
老头半空中飘来一句话,就是因为这句话,她迷迷糊糊中,再一次回到了生活的原来世界。
温暖的阳光撒落在她脸上,许久不曾运动的身体有了知觉。睁开眼睛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久别重逢的熟悉的紫罗兰落地窗帘。齐齐地展现在面前的一件件物事,勾起了无数美好的回忆。她舒适柔软的印着泰迪熊图案的床单、被子,身边咧着嘴笑得憨态可掬的大抱熊,她好不容易得来的紫萱草标本完好地躺在床头柜上,全家福挂在墙上最显眼的位置。做了个深呼吸,一跃自床上起身,洗漱好出门。
日历显示的是星期一,爸妈早已出门,留下照顾她的阿姨准备着她的流质食物。
“柳姨,早上好!”
满面笑容的她与照顾她的阿姨打招呼,话说,柳姨原来是她家的钟点工,她病了之后爸妈就专门请来全权照顾她了,亏得有柳姨,她躺了许久的身子依旧清爽干净。
“早上好!”系着围裙正忙碌的中年妇女很自然地回应着,下一刻,她愣了愣,转过身来,泪凝于睫,话语哽咽:“小……小姐?您醒了?”
“是啊,你看看,我全好了。”说着她当着她的面旋转了一圈,“还得谢谢柳姨连日来的精心照顾呢,看,我已经没事了哦。”
柳姨激动地制止她转动的身子,抱了抱她:“太好了,太好了,我这就给先生太太打电话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言罢,擦擦眼角的泪水,就要去打电话报喜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