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是谁?
旗录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人生头一次,旗录觉得自己是个非常非常没用的家伙,尽管以前自己心里也明白,只是不愿承认罢了,然而现下这般悲惨境况,旗录还能说什么,技不如人,不对,技不如妖啊。
“……现在,去哪儿?”
小半仙没回头,身子渐渐的隐进黑暗之中,“跟着来便是。”
旗录不自觉的挠了挠头,低叹一声,老老实实跟着小半仙朝前走。前方等着她的即使是刀山火海烫油锅,她也只能跟着一步一步的走进去,在强权武力面前,拽文讲道理顶个噗用。
许是想得太过投入,她丝毫没有注意到一直走在她身前的小半仙此刻已没了身影,那家伙本就走路了无声息,这下没了人影,旗录脚下迟疑了一步,以那小半仙的狡猾腹黑程度,怕是不会这么简单的丢下自己这么个人质跑掉,肯定有阴谋。她试探的迈出步子,可脚不知怎么的一滑,身子一歪,便向前倾倒,重重的栽进了无尽的黑暗。
小巷子一派安宁,巷口的那盏路灯依旧泛着昏黄的亮光,这般微弱的光芒仍是招惹了不少夏日虫儿“飞蛾扑火”,扑扑的声响清晰的回荡在夜空,青石板的路上空无一人,没了方才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仔细一瞧,从巷口到巷尾不过数十米,那巷口灯光虽是昏暗,但是足以照亮这条并不深的小胡同。
然而,旗录走了近二十分钟的胡同又是怎么一回事?
正处于黑暗之中,被周身气流冲的东倒西歪的旗录,根本不可能有功夫去想自己到底走了多少分钟的路,以她现在自身难保的状态,估计脑袋里思考的都是“怎么啦,要完蛋了……”之类的。不过好在旗录并没有笨到无可救药的地步,慌乱中还记得捂紧包里的灵符,尽管不知道这些灵符能不能镇住这只妖怪,但是带着总是没错,丢了便是一点希望都没了。
四周的气流越发的强大,旗录觉得身体已经完全不受她的控制,气流从四面八方撞击着她的身体,每一次的撞击都震得旗录筋骨移位般疼痛,身体已经扭曲到极限,稍稍一点气流冲击便能使旗录疼的叫出声来。一片漆黑的空间里,旗录看不见任何东西,除了强大的气流一次次的冲击着她的身体,让她意识到自己是在不断的移动着,尽管这个移动伴随着极其可怖的疼痛。
怎样才算是尽头,旗录强忍着剧痛,狠狠的闭着眼睛数绵羊。她发誓若是这回能大难不死,一定回去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没事坚决不出山,外面的世界很艰险,她还是乖乖呆在申虚子身边比较安全。
废柴旗录,这个时候不是该想着怎么出去报仇么,为什么你的大脑构造跟其他人差那么多。
话分两头说,旗录如今正困在空间里受着煎熬,而左鸣此刻则忙活着关店回家吃晚饭,前些日子,他父亲托人去给他物色几个可心的姑娘,估摸着左鸣他年纪老大不小了也该结婚定下心来了,准备着让小儿子跟那些个姑娘相个亲好好处处对象。左鸣自是千般不愿万般不肯,但老爷子撂下狠话,若是连姑娘的面都不见上一见,他老头子就是失信于人,便是没脸在这个镇子上待下去了,谁人不知他老子最好面子,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主。左鸣长叹一声,怏怏的朝家走去。
左鸣绞尽脑汁想尽办法推掉这些个吃饭啊看电影啊之类的应酬,但是老爷子的权威摆在那儿呢,谁能冒天下之大不韪跑来帮他,他还是不要白日做梦来的好些。不过,似乎他认识一个脑袋缺根筋的术士,那家伙是个敢作敢当的,而且还跟他传了些不轻不重的桃色新闻,找她帮忙倒是增加了不少可信度。可旗录就是太唯恐天下不乱了,若是找她帮忙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那家伙确定肯定以及一定会嘲笑他个够本,顺带打趣调戏一番,最后再一脸为难的告诉你,自己爱莫能助。左鸣一想起旗录那小人得志的嘴脸就气的火冒三丈,再次强调自己识人不清,遇人不淑。但是父亲那边催得着实有些紧,事有轻重缓急之分,与其遭受家里魔音灌耳的摧残,他还不如送上门去给旗录蹂躏,至少还有可商量的余地。左鸣打定主意明日一早便去找旗录帮忙,躲过老头子的逼婚计划才是最最紧要的。
旗录自然不知左鸣的盘算,她只觉得自己的呼吸越发的困难了,周围的空气似乎越来越稀薄,她口鼻并用也无法获得她所需的氧气,渐渐的,她开始力不从心,原本因疼痛紧咬的牙齿慢慢的松懈下来,周身气流撞击带来的痛楚也变得麻木,或者说她已经没有知觉去感受自己身上的反应,力气迅速流失,头晕目眩的想吐。
小三儿曾经跟旗录说过,人死前的那几秒里,会看见自己的一生,从出生的那刻开始,到现在死亡的瞬间,一个大回顾。
旗录心想,自己绝对还没到那程度,她现在除了气儿吸不上来,浑身麻木疼痛没力气外,还没出现什么死亡瞬间大回顾呢,足以见得她旗录命不该绝。
“竟能忍这么久。”消失不见踪迹的小半仙这会子正逍遥的坐在自家后院的躺椅上,身旁仆从打扮的男子,恭敬的递上湿巾。小半仙随手接过擦拭了下,便放在了小几子上。“还未昏过去么?”
“回主子话,还未。”男子惜字如金。
“瓜豆,这般严肃作甚。”小半仙笑眯眯的嗔道,全然不顾那男子身子抖了两抖。
“主子,老爷在世之时,早已给奴才改了名字。”
“哎呀,我忘了。”小半仙故作失忆状,无辜的摊摊手,“瓜豆,你说给爷听听。”
男子清俊的脸上无奈神色更甚,“少爷,老爷当年赐名醇隔。”
“春哥?”小半仙囧了,他出去在人间晃悠了一阵子,化作普通人在大街小巷里乱窜之时,常听人议论什么女生,什么春哥,难不成那些个凡人都识得他家管家春哥?还是说,这个家里有奸细!后面的推测让小半仙打了激灵,若真是如此,他该好好招待招待那些个玩无间道的家伙。对了,无间道这么个用法还是跟凡人学的呢,以前他只知道佛经里提的无间地狱来着。
“醇酒之醇,隔离之隔。”
小半仙点头,“原来如此。”
然后抬头望着男子笑得开怀,“瓜豆,我还想去人间。”
醇隔脚下一滑,“主子,您还嫌自己这次玩的不够本么?”
“这是自然,下次本少爷定要扮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花花公子。”小半仙双手交叉支在脑后,半眯着眼睛,懒洋洋说道,“扮个冷漠小半仙真真无趣的很,亏得本少爷的职业精神才坚持了下来。”
醇隔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心中暗道,少爷您用不着装就活脱脱的一个纨绔子弟。这话可不能说出口,他极负技巧的岔开了话题,“少爷,您打算如何惩治那个术士?”
小半仙眉毛轻挑,轻哼一声,“她不足为患。”
“您的意思是……杀了!”醇隔犹豫道,毕竟旗录是申虚子的徒弟,申虚子是谁,那是讲出来三界都要卖几分颜面的通天半仙,若不是他贪恋红尘不肯修仙,怕是早已修成正果位列上仙。
小半仙托着腮帮看了醇隔半晌,“瓜豆,你去拿块豆腐磕死得了,死不了?爷帮你砸!”
醇隔好看的脸蛋皱成一团,“属下知错,少爷您悠着点儿,别气着身子。”
“总有一天,少爷我会被你气死,杀了?杀了,我上哪儿去找个这么好使的盾。”小半仙踹了醇隔一脚,恨恨骂道,“我那死鬼老爹给我留的都是些什么破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除了吃饭,你们还有何用,少爷我累死累活养了一群饭桶。”
“少爷,您节哀啊……”
“节哀,节你个大头哀,还不去把她放出来,再晚估计得憋死在葫芦里了。”小半仙痛骂醇隔一顿,然后很不放心的嘱咐道,“小心伺候着,但是别让她知晓此处是妖邸。”
醇隔称诺,恭敬退下。
小半仙垂下眼帘,心头计较一番,申虚子丢了徒弟,定会有所行动,他那个人亦正亦邪,天道魔道来往自逍遥,越是狂妄的人越是痛恨别人的威胁。若不是真到了不得已的地步,他也不会出此下策,去摸老虎的屁股。
他重重的靠在躺椅上,盯着头顶开着正旺的桃花,风轻吹,花纷落。
伸出手,接住一片落红,放在鼻前轻嗅,花瓣随着呼出的气息微微的颤动,不经意间花瓣滑落指间,落入泥地。
日子过得好快,刹那,又是一年桃花开,老爹你的烂摊子,儿子要收拾到几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