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苏觉得脸上凉凉的痒痒的,一个声音很委屈地不停地在她的耳边絮叨,可是她一点都不烦,就是想看一眼说话的人。她
慢慢地睁开眼睛,看到哥哥在帮她擦脸,这一幕童苏好熟悉,小时候自己每次生病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都是哥哥,不能下床的时候也是哥哥用毛巾轻轻地帮她擦脸。
经历这么多事情,中间隔着那么多秘密,童苏以为她和哥哥再也回不到以前的样子,可是眼前的哥哥分明一直都是那个哥哥,变得从来都只有她自己。
童苏凝视着苏克,眼泪簌簌地落下。
“哪里不舒服吗,你等着,我去叫医生!”苏克紧张地站起来,就要出去找医生。
“哥哥,我没事,你留下陪我好不好?我想听你说话,你刚刚在说什么啊?”童苏梗咽地说。
苏克从小就是大人的模样,这么多年他不管面对什么都冷冷的,唯独能让他心软的就是童苏的眼泪。
他没有回答他。
“哥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哥哥在这里,肯定是蓝婧瑶打电话通知的,那哥哥一定已经知道事情的原委了。
童苏害怕哥哥因为这件事把她强行关家里,主动承认错误,更为这两年的离家出走向哥哥道歉。
“你没事就好,我已经习惯了。”苏克隐下心事,佯装生气的样子严肃地看着童苏。
“哥哥……哥哥最好了。”童苏摇晃苏克的胳膊,她已经很久没有撒娇了,这可是对付哥哥最有效果的,这么多年早就成了她的本能,不管长多大,做起来都不会难为情。
确实,童苏的撒娇永远都是苏克的软肋。
“嘘……你一个已经够折腾人了,难道你还想把那个小麻烦也吵醒吗?”苏克指着病房里的沙发,示意她小点声。
“小舅舅怎么会睡在这里?”难道蓝婧瑶不仅仅通知了哥哥,那爸爸?她左右观望。
“知道爸爸会担心,你还敢这么乱来?我们来医院的时候你还在急救室,你知道自从……”苏克痛苦地低下头。
“爸爸对我们生病住院都格外的心悸,何况蓝婧瑶打电话说你受伤住院,还没完没了的哭,爸爸一着急心脏病犯了,现在在隔壁休息,童叔和新来的阿姨在照顾着。”
“我要去看爸爸。”童苏说着就要拔掉手上的针管。
苏克怕童苏伤到自己,立马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固定在床上。
童苏拧不过哥哥,心里想着爸爸,眼泪啪啦啪啦的往下落。
苏克知道妹妹的倔脾气,不敢来硬的,“你虽然没受大伤,但医生说你惊吓过度,还有轻微的脑震荡,你老实地打完这瓶,我带你去看爸爸。”
童苏坐在爸爸的病床前,看着正在熟睡的这个老人。他曾儿女情长,也曾意气风发,现在却要一个人孤零零地为儿女操心,没有个贴心的人在身边。
童苏摸着爸爸两鬓的白发,上次见面她竟然没有发现爸爸已经长了这么多白发。她后悔了,那层因为委屈和怄气编织的黑色情绪网,在知道爸爸为自己着急住院的那一刻就开始一点一点散去,现在已经彻底消失了。
她把新来的阿姨支去隔壁照顾童予,只让童叔和苏克留下。童叔看出童苏有话想说,打算找个借口离开,可是童苏并没有把他当做外人,甚至把他作为苏家的一份子,说话并不背着他,这让童叔不禁老泪纵横。
“哥哥,童叔,我知道从小你们就疼我,妈妈离开后你们怕我受一点点委屈,左右前后细致入微地呵护我,我这次离家出走肯定让你们担心了,可是我……”即使已经想明白,即使已经决定坦白,可是真的要亲口说出来,还是会痛心,很痛,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声音幽幽。
“哥哥,在陈阿姨离开后不久,蓝婧瑶就告诉我了。上次见面爸爸也解释了陈阿姨来家里的原因,是为了给小舅舅治病。”她一直不看苏克和童叔,只是凝视着床头的花篮,好像在对着花儿诉说。
“那你为什么到现在都不愿意回家?难道是在和我怄气?”苏克疑惑地问。
“因为我……”童苏闭上眼睛,呼气变得越来越沉重,声音也开始嘶哑,尝试两次都没有把想说的话说出口。
纵然知道不管怎样爸爸和哥哥都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可是童苏心底还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她抗拒把她逃避了两年的秘密说出来。
“因为我知道我不是爸爸亲生的!”话还没说完,童苏猛地把头扎进苏克的怀里,这句话不是说出来的,是童苏一个字一个字从心里挤出来的。
苏克、童叔已经做好听童苏说她藏在心里秘密的准备,可是他们没想到童苏说的是这件事,两个人惊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面目表情是一样的震惊和不知所错。
房间安静了好长时间,只有童苏微弱的抽噎声。她无数次地设想哥哥听到她的这句话会有什么反应,是放下心事后的轻松,还是笑着安慰她,一切都是她想多了,可是没想过会是这么长时间骇人的沉默。
童叔颤抖着双手,想去抱童苏,又觉得太造次了,不敢伸手。
苏克面色沉重,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双臂紧紧地搂着怀里的童苏,想要抱紧她,抱紧自己。
童苏的眼泪湿透了苏克的衬衫,浸痛了他的心,他担心了二十多年,隐瞒了二十多年,还是被她知道了。
童童,我不管血缘怎么样,我只认你是我苏克的妹妹,唯一的妹妹,什么都改变不了。
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温柔地抚摸童苏的头发,童苏抬起头,看到爸爸正慈爱地端详着她。“你陈阿姨回美国前就告诉我你曾问过她你的身世,那时候我就猜想你大概已经知道了我们辛苦隐藏的秘密。可是我不想点破,总希望你能自己想明白,然后正视这件事。看到你现在这么痛苦,我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是错误的。”苏字樊看着女儿满面的泪水,心里酸楚,不禁落下眼泪。
“童童,从你出生那天,我就在担心有一天你会发现我不是你的亲生父亲,担心你会离开,所以每天都想把所有的爱全部给你,可是我却愈加害怕你会离开,爸爸是不是老了?”苏字樊自嘲地凝视着眼前的儿女。
爸爸的话,让童苏终于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她怎么那么愚蠢?!这是她最爱的爸爸和哥哥啊,她怎么舍得因为几个字母就离开他们两年?!她怎么这么不懂事,这么大了还让他们为她担惊受怕?!
童苏终于找到了发泄口,任苏克怎么哄都没用,只能叫来医生给她打了一针镇定剂让她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