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十一月冷的刺骨。正巧又赶上今年今年的第一场雪。她记得他说过,他最喜欢在大雪过后和一帮发小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打雪仗,堆雪人。
她还笑他,真没看出来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二十五岁的南方姑娘看着眼前刚刚堆好的雪人笑的明朗又舒心。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开始低头找用来做眼睛的石子。
不小心撞到了人,急忙低头道歉。
那人说,“没事。”
语气客套又疏离。
她猛地抬头,脸上有片刻的惊讶。却只是一瞬间,歉意的笑笑,与他擦肩而过。
走到拐角处,她突然转身,看着那最后一点衣角消失不见。她的眼泪才滑了下来。她死死地捂着嘴,即使他不可能听得见。
今天是她十八岁生日。
别人家的孩子,十八岁大概是个值得狠狠庆祝一番的生日吧。
可她呢?十八岁生日除了自己应该没人知道了吧。
最可笑的是,在这一天还被自己的亲生父亲逼来卖!
她知道她有个怎样的父亲,好赌,好酒,好打。可是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他拿来还赌债。真讽刺……
“丫头,你要相信爸爸,就这一次。好好听话,还了债。我再也不赌了。”
许月亮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双根本没有一丝愧疚的眼睛。常年的吸烟酗酒,那双眼睛浑浊不堪。她想笑,却觉得眼睛有点湿湿的。低下头跟着那群人走了,再也没有看那个父亲一眼。
她在很早就明白命运给了她多么不堪的生活,可在她十八岁生日这天,看到了更加泥泞的未来。她手足无措,却也只能咬牙承受。
她被带到的地方是一家不起眼的小洗发店,不久之后,她就知道了。这里是这个繁华都市里最不堪的地方,他们都叫这里为红灯区。好在管她们的芳姐心地还算好,没有打骂,最多就是不给饭吃。
见惯了来来往往的人,看多了纷扰杂乱的事,染上了抽烟的毛病,好在抽的不多。
她不算最小的,芳姐却最宠她。她虽然不能离开,却可以自己选择接不接。芳姐说:“他们把你卖给我两年。如果你接,两年后可以让你走;如果你不接,你这辈子都要呆在这,一辈子都不能离开。”而她选择了前者。有些东西对十八岁的她来说没什么意义,但自由,却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
她也问过芳姐为什么对她这么好。芳姐说:“月亮,你有个好名字,还有一双让人嫉妒的眼睛。”
关于她的名字,是她从出生至今心里最暖的光。
“月亮,月亮,你就是妈妈心里最美的月亮。”
那是她对于母亲这个词,唯一的记忆。
在以后漫长的日子里,她无数次回想那个选择,心里的滋味说不清是后悔还是不后悔。
南方的冬天冷,是刺骨的湿冷。月亮随意套着件红色的羽绒服,坐在店门口。手里夹着半截烟,望着夜晚冷清的街,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这是简楠第一次见到许月亮的情景。
淡然,是他脑海中第一个跳出来的词。红色的衣服衬得她脸色有点淡淡的红晕,头发随意的在脑后扎起来,手里的烟明明灭灭。那双手,漂亮得很。
直到走到她跟前,对上她望过来的眼睛。简楠的心突的一下,好像被什么扎到,却又痒痒的。
他硬生生的挪开目光,跟着毛哥走进了那家不起眼的洗发店。
“毛哥,可好长时间不见你啦。”芳姐笑着招呼他们几个人,对上简楠,眼睛微眯,“这是……?”
毛哥拍了拍简楠的肩膀,“这是我新认的兄弟——南子,前段时间出去办事帮了我个大忙。以后当亲弟招呼着。”
“诶。”芳姐笑着应下了。
毛哥让几个弟兄们自己玩,搂着芳姐去了楼上。
其他人见老大已经去风流了,自然也就东搂西抱的也上去了。
简楠打量着小店,却瞥见有个弟兄正对着门口那个女孩儿有说有笑加带着动手动脚。
月亮不着声色的躲着眼前这人不老实的手,眉头微皱。表面不露声色,心里却在苦笑——许月亮,不管多厌恶,有些事,你改变不了。
简楠本来不想节外生枝,却看到她笑的貌似开心,却微微皱眉的样子。不知怎么的,头脑一热,拦了下来。
“方子,这姑娘留给我吧。”
叫方子的那人,一看是大哥面前的红人,也就呵呵的走了。
简楠径直走到她旁边,不管她的眼光。蹲下,掏出根烟点上,想了想,递给她一根,“要吗?”
见他没什么其他意思,月亮摇摇头坐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许月亮愣了愣,“月亮。”
简楠挑眉,“月亮……?”抬起头,“天上那个月亮?”
许月亮没说话。
简楠看着她,笑着说:“好名字。”
那天,他就这样一声不吭的陪了她一个晚上。简楠不喜欢这种地方,甚至厌恶。但却出奇的,他想这样陪着她,他觉得这个小女孩儿有点孤独。
可他不知道的事,那天是她来这里整整一年的日子,也就是她十九岁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