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找一个二货。”
那句话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带着森森的寒意,看来白相大人这回真的是气得狠了。这几句话朕听得分外真切。朕毫不怀疑,若是这回被他逮着,一定还有几千遍三字经给朕抄,赶紧低头眼观鼻鼻观心。
能在皇宫里待下去还能混到掌事地位的一般都是聪明人,那个掌事太监的脸立刻绿了,表情惊恐而纠结,不敢再问下去了。朕猜他八成猜到白清宸咬牙切齿说的“二货”是指朕了,不过不管是追问下去二货是谁还是表现来出他得出了二货是朕这种结论,他都没胆量。
幸好白清宸的注意力也并不在他身上,只是自顾自抬手吩咐手下那些羽林卫将风烟阁包围起来搜人。
大殿内是死一般的寂静,气氛凝滞得可怕。有些年轻些的小沙弥没见过这等阵仗,已经露出了惊惶不安的表情,唯有站在最上头须眉尽白的澄空方丈依旧捻着佛珠笑眯眯的将白清宸望着,一言不发,显得分外高深莫测。
很快那些羽林卫就熟练的将各可能藏人的犄角旮旯翻了个遍,却一无所获。得到这个结果,负手站在那等结果白清宸显然有些意外。他微微蹙眉,似乎并不相信这个结果,又亲自去了几个角落搜了一下,还是没找到。他回过头,眉宇间神色微动,视线调转望向了殿内站着的一大群人。
此刻殿内这般凝重的气氛下谁都不敢动一下,皆木桩子一般杵着。白清宸缓步踱了过来,开始一个个检查殿内站着的人的长相。
朕的心微微悬了起来。
因为此时朕确实是在这大殿内混在人群中的,此时他离朕站的位置并不远,按照这个速度,他很快就会检查到朕这边。
不过,若此时轻举妄动,绝对会立刻被他逮个正着,倒不如破斧沉舟博得一线生机。何况朕此刻的打扮十分特别,乃是一般人无法想象。别说是白清宸了,估计朕自己站在镜子前也认不出来,他未必会想得到。
拿定主意,朕果断低头继续眼观鼻鼻观心。
果然,白清宸走过朕身边时脚步没有分毫的停滞。
他又将剩下的侍卫太监们检查了一遍,却还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在那里停了一下,眼底神色微微变换,跟身旁的心腹侍卫长怀荆也不知说了些什么,摆手示意那些羽林卫归了队,又向前头澄空方丈点了点头示意了一下,就带着人匆匆离去了。
朕站在澄空方丈身后那一大群的沙弥中看着他离开,竭力抑制住想要欢呼出来的欲望,暗暗握紧拳头。
蒙混过关了!耶!
“慧无啊……”
坐在摇摇晃晃出宫的马车内,澄空方丈盘膝坐在蒲团上,捻着佛珠语重心长的开口。他已有八十岁高龄,慈眉善目,眼睛总是弯弯的,长着一张极其和气的脸,脸上是重重叠叠的皱纹,眉毛和胡须长长垂到肩头,皆是雪白的。身披着一件金纹红袈裟,头戴法帽,一手捻着佛珠竖掌坐着,不说话时倒颇有几分超脱的味道。
“朕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叫朕慧无!一听就像个笨蛋。”朕坐在他身边的蒲团上,有些不满的抱怨,“而且朕可是祁国的一国之君哎,你拿这么个小秃驴的名字叫朕合适么?”
慧无慧无,无慧可不就是笨么?
“佛门乃方外之地,入了佛门可就没什么王公贵族之分了,而且你是由老衲亲自剃度,老衲替你取个法号也是情理之中。”澄空方丈一本正经道,可那高深莫测的笑容却让人觉得他更像一个老骗子。事实上,在这么多年相处中,朕觉得他就是一个顶着高僧名号坑蒙拐骗的老骗子。
“慧衣也好过慧无啊!”
澄空方丈果断摇头:“不行,慧衣已经有了,是老衲的第十八弟子。”
“方丈你都有那么多徒弟了,还揪着朕做什么?”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这澄空方丈就一有机会就想把朕渡到佛门里去,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澄空方丈朝朕挤挤眼睛,一个得道高僧居然朝人挤眼睛!
“慧无你的身份比较特别。”
“好哇你这个老骗子!你不是才说佛门没什么王公贵族之分么?”
“非也非也,是慧无你误会了。”
“……”
朕摸了摸自己如今同外面那些沙弥们一样锃光瓦亮的脑门,依旧有些悻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