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料到，听到这句话叶成萧会抖了一下。

不止抖了一下，塞了满嘴包子的他还立刻就瞪圆了眼睛，像只□□一般鼓着惊恐的眼睛噎了。然后被噎得侧过身子咳了个昏天黑地。我没料到他反应居然这么大，赶紧伸手过去帮他拍背。

好半天他才顺过气来，却先一脸紧张惊恐的四处张望打量了一番，仿佛我说出的是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而他生怕被什么人听到。

好半天才确认楚断袖不在附近之后，叶成萧终于回过头，白白嫩嫩的脸色一副心有余悸的后怕样子，神神秘秘压低嗓门凑过来紧张道：“吴衣，以后千万不要在师兄面前提这个词！”

看他这么紧张的样子，弄得我也有些紧张了。我不由得也学着凑了过去压低了嗓门说话：“为什么啊？”

“因为师兄一听到这个词就会生气啊！”叶成萧一脸理所当然。

——听完叶成萧的讲述，我好像有些理解楚煜为何会断袖了。

其实楚煜从前脾气并没有那么差，只是有些自傲而已，作为一个那种年纪的天才少年，这很正常。作为藏云派掌门的大弟子，他天赋高、悟性强，长得又好看，派里派外喜欢他的女孩子当然不少，还常常有女孩朝他献殷勤。

然而事情在却楚断袖芳龄十六时却开始发生变化，这部明显是以楚断袖为主角的《飒沓流星剑》横空出世，轰动了整个江湖，自然也包括藏云派。

《飒踏流星剑》这部小说实在是太火了，火到妇孺皆知，就从连我这祁国国君都是这部小说的读者就能看出这点。

这本书中将楚煜塑造成了一个虽然本事大，却实在是太过风流、女人无数、见一个爱一个的人。小说中的人物有这么个缺点还无关痛痒，并不影响你欣赏或喜爱这个角色，就比如我虽然不喜欢煜公子的风流，对这么个力挽狂澜的大侠还是满怀憧憬的。

但是如果他是真实存在于你身边的人，那这就是人品的问题了。

所以等楚煜意识到的时候，藏云派乃至江湖中的女性，都开始对他敬而远之、用一种看淫贼的眼神看他了。

社论压人啊！

若是所有女子都避着他也就算了，偏偏这江湖如此大，林子大了啥鸟都有……

——对于一个风流的男人，有些冷静理智的好女子会选择明哲保身敬而远之，而有些狂蜂浪蝶就不同了。楚断袖是这般的年轻有为又有前途，长相又俊美如斯，不勾引白不勾引。

小说中的煜公子邂逅第一个女主是在桃花树下。女主温柔甲一身粉色衣裙，身形纤细宛若弱柳扶风，她撑着伞缓缓转身向他，含着淡淡忧愁的眉目中倒映着漫天落花……

结果是楚煜每次路过任何开花的树，树下都挤着一大群环肥燕瘦粉色衣裙的女子打着伞，齐刷刷幽怨的转身向他。

小说中的煜公子邂逅第二个女主是在竹林中。女主清冷乙一身素雅青衣，独坐于林间亭中弹琴。那琴声如泣如诉，微风拂过，竹影摇曳，女子清丽如霜雪的脸在看见循声而来的煜公子时讶然一闪而过……

楚煜每次路过竹林，里面传出的各式各样嘈杂纷乱的乐音都宛若魔音穿耳，震落一地飞鸟。

小说中的煜公子邂逅第三个女主是在泉水边。碧绿潭水的掩映中，女主刁蛮丙正在洗澡。乌发如瀑铺在白玉似的背上，纤细的手指拨弄起水花玩耍，忽然看见他，本来刁蛮任性的大小姐飞红了一张娇艳的脸……

楚煜……每次都绕路避免经过任何有水塘存在的地方。

……

这般久而久之，楚断袖自然越来越厌恶排斥女人，会断了似乎也是情有可原。

胸中名为良心的东西让我再也脑补不下去了，维持着表情的淡定，只在心底对楚断袖生出无限的同情怜悯。

——虽然白清宸也被很多官家女子觊觎着，但好歹官家女子含蓄，不如江湖女子一般作风大胆……而且以白相大人的为人和手段，怎么可能让人有这种机会来烦他？

可以说，造成楚断袖悲剧人生的始作俑者，就是这本小说的作者江湖百晓了。

那个不知身在哪里的江湖百晓似乎就隐藏在藏云派之中，甚至就在楚煜身边，因为“他”对楚煜的生活实在是了解得一清二楚。仔细想想实在是让人有些毛骨悚然——毕竟他又不是我这种一国之君，时时刻刻都有无数眼睛在盯着，早已习惯。

——倘若你在日常生活之时，还有一双眼睛在你看不到的角落在时时刻刻关注着你，并饶有兴味的将你的一举一动记下来传播出去，这简直像恐怖小说。

生活在这么大的压力下，楚断袖脾气不怎么好，似乎也可以理解了。

这么一个人本来就被江湖百晓黑够惨了，我还来给他雪上加霜黑了一笔。虽然我不太确定他是否在意这趟雪上加霜，我还是又生出了几分内疚。

所以在又拉着叶成萧去逛了一天，怀抱着一大堆街头买的零食点心回房间却遇上了楚断袖之时，我停下了脚步。

太阳已经下山了，天色有些昏暝，只留下西边天空还染着些依稀的胭脂红。客栈的后头是一个小花园，种满花草，还有一条青石铺就的小路。我抱着那一堆点心和玩具走过一棵大树下时依稀感觉头顶有阴影动了下，一抬头就看见一块垂下来的带云纹的红色衣角。

以往都是叶成萧在我俩之间打圆场，可如今他又带着我分给他的一堆点心去和客栈门口蹲着的小乞丐交流感情去了。我没料到居然会在这会儿撞见楚断袖，愣了一下。

怀有歉意，又有心和解，我从怀中纸袋里挑了块点心出来，开口向他搭话。

“呐，楚断……楚大侠，你吃糖心糕么？小叶子说你喜欢这个。”这些外头的点心虽然没有宫里头御厨精心制作的好，但胜在种类繁多，又新鲜，我还挺喜欢的。

此时天都快黑了，树冠的阴影下更是昏暗，即使抬头也根本看不清树上人的表情，只依稀能看见一个躺在粗壮树干之间的影子。他头枕着胳膊靠坐在树上的一动不动，要不是方才他动了一下才让我发现他的存在，我可能都会怀疑他是睡着着的了。

他一声不吭，半点搭理我的意思都没。我等了一会，他还是没有答话的意思。

我当皇储当皇帝这么多年，还从没有人敢让我等这么久。叶成萧反复跟我说过许多遍，楚断袖只是脾气不太好，其实他性子并不坏。而且从楚断袖虽然极不情愿，却还是留了下来而没有撇下自家师弟去山庄上享清福这点也可以看出，其实他还是一个不错挺照顾身边人的人。

虽然他断了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