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塞伦西写字依旧很难看,横不是横竖不是竖,但是起码能够看出来写的是什么了。
少年认认真真笨拙地一笔一划用匕首写字,兴许是因为用惯了武器,用匕首写出来的字竟是比用笔写出来的字要好得多。
他先写了自己的名字,嘴巴里还念念有词。
“塞……伦西……小黑。”
“小黑……”
他看着地上五个字半晌,又开始写他最近练的东西。
“哈——哈尔——斯——”
过了一会儿,他发现不够地方了,不满地将周围的尸体全部一脚毫不客气地踢了出去,空出了一大片的血地,才心满意足地重新蹲下来。
“哈……”
“尔……”
“斯……”
他用匕首写字远远不如用匕首杀人来得顺畅,两只沾满了别人的血的手,本最是灵活,此时此刻却无比笨拙地握着匕首的把柄,一个笔划自己不满意又擦掉重新写,如是重复了好几十遍。
他觉得,自己应该记住他们。
无论用什么方法。
就算是没杀一个人念一个他们当中的名字,念得口干舌燥也不愿意放弃,就算是一笔一划日复一日地重复在他看来无比难耐的字体,就算是要这样消耗自己不必要的精力一遍又一遍地回想。
“莱——莱——”
“恩。”
小黑不傻,塞伦西更不傻。
那些对他好的人。
他想要知道他们的名字,想要知道他们的名字是怎么通过口舌齿之间的相互配合念出来的,想要知道他们的名字是如何被写出来的。
“墨……墨……”
匕首一顿。
墨洛斯的名字怎么写?不会写。
“墨——洛——斯——”
他慢慢念道。
要问东青。
要会写。
他想着,转而写下另外一个名字。
“大……”
“黑……”
仿佛这样就能够了解他们更多,能够缓一缓对他们的想念。
执拗得令人心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塞伦西写字的地方又一次没有余地再写下去的时候,方才拍拍手将匕首塞回自己的小腿边上,自豪地自己夸了自己一句:
“小黑,棒!”
歪头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多吃一桶米饭!”
过了一会儿,小动物一样地失落地低下头。
因为没有人会主动多给他一桶米饭吃。
周围尸横遍野,少年一人独行渐远,用满手血污,捂着自己尚还残留的温暖。
莫名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