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处俯瞰整座地下城的颓废是一种感受,等到真正走近才切身体会到了这里的荒凉。沿途不复往日生机,还能看见森森灰白色骨头上爬满了黑色虫子,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立刻作鸟兽散,鞋底与沙砾相互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沿街道路还能够看出摆出贩卖物品的摊位,上面零零碎碎放着劣质的机甲能源晶体,还有一块形状难看坑坑洼洼的矿块,摊边的机械人早已不能够运作,别扭地靠在一边断壁残垣上,几根电线危险地扯着其中一个圆滑短小的手臂不让它与身体分家,早就不再摇晃。
手下的海盗先前还在兴致勃勃地到处捣腾着尚还完好的摊位,但是发现这些摊位上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之后便兴致缺缺地将物什扔到一边,紧紧跟着墨洛斯,顺道戒备一下周围有什么异生物的出没。
现今科里亚磁场变化毫无规律可循,无法稳定地向外传送讯号,就算能够传出去,接收方收到的也只是被科里亚大气粒子破坏的一堆乱码罢了。但这个地下帝国的磁场却不一样,也许有可能是因为有过配置的主脑,地下城位置接近磁场核心,散发的辐射通过主脑的改善通过电子神经元全面铺及整个城市,能够相对稳定下来,哪怕是后来遇到了天灾劫难,只要主脑没有被毁坏,现今也比地面时常刮着粒子风暴来的要好,恐怕是唯一一处磁场还能够稳定的地方了,终端通讯在这个地下居然勉强能用,还联通了在上面的同伴,只不过效果并不怎么好罢了。
不过也足以让人高兴,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两名海盗兴奋地摆弄着自己的终端通讯,与地面原地待命的伙伴对话。
“……居然……通……”
对方接收到信号的时候很惊讶,但是噪音很大,却并不影响他们的好心情。
“喂喂!你们听得见吗?”
“……不全……听……”
“哈哈!太好了!总算能够通话了!”
天知道那种被迫与世隔绝明明终端没有问题却无法使用的痛苦能受得了多久?
小黑并不理会身后的动静,对于他来说,到达他想要去的地方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终端信号连接成功啊,终于可以联络地面伙伴啊之类的事情他不关心,也与他无关,他不在意是不是被迫绝对隔绝,对他来说,只要有架打,哪怕在绝对的黑暗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他也无所谓。
不对。
不是一个人。
小黑脚步一错,随后恢复了正常,他眨了眨眼睛,不说话,他的脑袋里总是有一个声音在提醒着什么,但是自己却听不清楚提醒的内容。
他下意识觉得这个很重要,但是他却怎么也捅不破那一层窗户纸。
烦躁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忘了很多重要的东西。
不可以忘。
“小黑。”
少年加快的脚步慢了下来,他转头看向叫住他的人。
“稍安勿躁。”墨洛斯拍了拍他的头。“我不知道你在对什么东西感到不能忍耐,但是先下,你能不能稍微压一压?我想它并不会妨碍到——至少现在——不会妨碍到你此时此刻的所作所为,想必你一定要来科里亚有着无法言喻的理由,那么久意味着这个东西对你很重要,而你已经在接近它,所以不必感到不可忍受。”
小黑懵懵懂懂地听着,奇异的是,一大段话下来,他居然全都可以听得懂。
不必感到不可忍受。
重要的东西马上就可以明了。
小黑听话地点头,周身不安分的气场总算安定了下来,又开始耐心地到处蹦跶着找路,有时候还能分心去抠一抠墙壁上他感兴趣的东西,没发现他身后的墨洛斯却没有松开下意识皱起来的眉头。
这种违和感越来越强烈了。
“睚眦。”
机甲正在尽职尽责地跟男神沟通感情,男神的主人在叫它,再怎么不情愿也为了给男神留一个好印象,只好硬着头皮上前。
“小黑第一次想要来科里亚是什么时候?”
“就是一年前。”睚眦愣了一下才回答,复又奇怪地询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没发现你主人身上的违和感越来越强烈了吗?你家主人第一次失控的征兆出现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睚眦回答:“就是最近。”
“不对。”墨洛斯说,“应该更早。”
“怎么会?”睚眦下意识地反驳。
“睚眦,我所说的正常并不是指常规的体质律性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