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小黑不自觉减慢了速度。

墨洛斯察觉到了变化之后就停了下来，转身微微低头，刚好可以看见少年的发旋和五黑的头发，似乎还飘着淡淡的总也挥散不去的血腥味，让他整个人给人一种无情的残虐。

“怎么了？”墨洛斯不禁放低了音量。

小黑盯着自己黑色的靴子。

自己感知到的东西是什么？他从来没有这样尝试做这些东西，当他不再完全封闭自己对外的感知力和接收力时，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身置空无，一旦完全开开放了自己的感官，所有的声音、气味、感觉都汹涌如潮，多得他抓不住任何东西，人的呼吸声与心跳声、说话声、脚步声、睫毛颤动的频率、手摸上衣料的触感，哪怕是最细微的，都被无限放大，一切对于小黑来说都是新奇而而古怪的。

然而他不懂得如何筛选，还没有人教他如何学会“控制”，他会的只是一种潜意识的自我“拒绝”，把自己限制在了某种范围之内，霸着这一尺三寸地，自然装不下太多，如今他撤去了这一道屏障，所有信息爆炸一样猛烈地冲击大脑，这种感觉绝对好受不到哪里去。

“小黑！不要这样！”墨洛斯放出精神力阻止小黑精神力的外泄。“收回去！”

只有一瞬，听见墨洛斯这样说，小黑便勉强将自己铺出去的意识收了回去，再度建立起了精神屏障。

总算好了一点儿。

那种连呼吸的声音都像是在折磨耳膜的感觉小黑真是不想再感受一遍了。

随即他发现，眼前这个面容在他脑海里唯一完整的人，脸碎了一半，无论他怎么拼凑，都不是小黑现在他看到的样子。

好难受。

小黑有点难过。

好像有什么被自己失手砸坏了。那还是自己一直渴求的，就这么被他不小心砸坏了。

墨洛斯看出来小黑情绪低落，便探出精神力一下一点勾着小黑的精神力，作为安抚。

小黑觉得自己的手臂还有很多地方有点麻麻酥酥的，但闹不清楚怎么一回事，他一向干脆，自己想不明白的事情，他从来就不会放什么注意力在上面，所以他很快将注意力放在了别的地方，比如，墨洛斯的手。

“好看。”

“喜欢。”

还是那两句话，没有变过，墨洛斯还是能够感觉到自己心底泛起的涟漪。

他没说什么，只是有摸了摸小黑的头。

精神屏障的建立这点小动作自然瞒不过墨洛斯，他觉得这娴熟得有点不正常。

墨洛斯尽管想是这样想，但是他更关心小黑怎么样了。

他有点能够猜得出来小黑刚刚干了些什么事情。

“小黑能告诉我你刚刚在想什么吗？”

都说小黑的想法常人猜不到，那就明着问直线来，本人的回答总比无根据地猜测要来的靠谱。

“感觉。”

小黑说。

停了一会儿，小黑又出声。

“脸是碎的，路是乱的，声音是吵的。”

墨洛斯明白过来了。

他在用他并不丰富华丽甚至连朴素也算不上的词藻来描述他曾经亦是现在的对外面的感受。

无论怎么努力，那些人的脸都破碎不堪，道路永远凌乱，声音永远嘈杂。

世界这样残忍地拒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