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翔:“这烛阴龙本是上古奇龙,一向深得天帝陛下敬重,自四万年前天庭成立之日起,天帝陛下便立下规矩,每五百年,掌管北天的帝君,都要亲自携带贡品,领着礼乐歌队,前去朝拜神龙。这一规矩,自前帝君乐旭掌管北天起,三万年来从未间断过,直到玄溟帝君掌管北天。先前那一千多年还好,直到四千多年前,玄溟帝君却不知是为了个什么缘故,忽然宣布闭关修道,把自己关在北微宫中,四千年来都不见外人。正因了这个原因,这四千年来朝拜神龙之礼,便都是海神禺强代劳了。可是,如此行事,一次两次尚可,次数多了以后,难免神龙就有了怨气,觉得玄溟帝君怠慢了他,如此一来,才有了这一次的祸事……”
侯翔言罢,冲着我深鞠一躬,道:“以微臣之见,这一次,只有请娘娘亲自出马,才有可能安抚神龙了。”
我点点头,以如今之势,就算我再想绕着北都走,迫不得已,也得亲自走一遭了。
去往极北的路上,我心情忐忑,也不知,是怕见到玄溟,还是怕玄溟见到我。我这小心情,为了怕被敖正和侯翔识破,这一次,便特意独行,没有将他俩带在身侧。
我在空中飞行,通往神龙岛的路上,特意转了个大圈,绕开了北微宫。烛阴龙的情况,比我初时想见的,要好出很多。他年纪比我轻,见我亲自来看望他,心情大好。然后,又向我唠叨了一大堆的埋怨,不过是说些,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之类的牢骚话。我心知,他是人老事闲、是非多,住在这极北荒凉之地,太过无聊闹的,便送了他一架古琴和一把玉笛,顺便还教了他几个变幻幻境、生花育树的术法。烛阴龙得了我给的新消遣,龙颜大悦,玄溟得罪他的那一层,才算是暂时揭过去了。
办完这码事,我总算长出一口气,却又有些失望。原本,我是担心自己在极北见烛阴龙的时候,会被玄溟撞见,会弄个措手不及,心中忐忑难安。可是又哪想到,真的就这样被他不理不睬,放我走了,我这心里,却反而更加不是个滋味儿。
我心里矛盾着,乘云在北极恍恍惚惚地兜了几个圈,已经向南飞了一百多里,终于还忍不住又绕了回来,在北微宫南门口落了下来。
这一次,守门的两位巨人“千里眼”和“顺风耳”终于没敢再挡我的道儿,只是当我问到他们帝君去处之时,这两个装聋作哑的家伙,居然闪烁其词,推说他俩四千年来都没见过帝君,确实不知道帝君去了哪里。
我想,千里眼的这双眼睛和顺风耳的这双耳朵,大概是都白长了。玄溟身上那浑厚而清灵的气泽,比之从前何止宏大百倍,竟让我站在宫门之前都能闻得到,难道......难道玄溟四千年来闭门不出,还真是为了修炼道法么?
我原本还以为......还以为他是躲着不想见我,所以才......
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想到这些,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忽然,就失了再见玄溟的勇气,缩住了脚。算了,如今相见争如不见,我还是默默离开吧。我踌躇半晌,落寞转身离开,一脚刚刚跨过宫门门槛,忽然,一阵清风吹来,带来一丝清凉气息。
我一惊,猛然驻足。
这气息......好像......好像是......易俊的......
一股奔涌的情绪,猛地从心底深处迸发出来,我湿润了眼睛,循着这缕气息,回身向着来源处狂奔而去。
那气息,悠悠荡荡地,跟玄溟的气泽搅在一起,一直延伸到北微宫后宫院之内,一个巨大的水潭深处。我流着眼泪,不顾一切地跳入漆黑幽潭之中,却感觉那缕气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手中明珠的微光,照亮了潭底一方天地,一条体型巨大的白龙,此刻,正合着眼睛,虚弱地趴在潭底地面之上,一动不动,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易俊......
我泪流满面,一下子就哭出了声。
是易俊......
从前,虽然我也知道玄溟的真身是条白龙,但却一直无缘得见,却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
从前,虽然我也一直怀疑,为什么易俊会对玄溟的大小事情,都如此了如指掌,就连他心中所想,甚至于在幻境之中做的梦,都能知道得如此清楚,却没想到,事情原来是这样的。
从前,我也怀疑过,为什么以玄溟区区两万岁年纪,身为一介散仙,居然就能被如此破格提拔。不仅年纪轻轻就做了北方帝君,更是备受易俊赏识,居然做了四天之首。却原来,是这个缘故。
却原来......玄溟竟然是易俊分了自己的一魂一魄,而造出来的仙体。两万多年前,易俊政事缠身,担心怠慢了还是一棵小草的我,便分了自己的神魂,造了玄溟出来,专门住在含恨花苑中,一心一意,看护于我。玄溟原是易俊为了我而造出的一个分体,故而,玄溟之所见即是易俊之所见,玄溟之所想易俊已有所感。这也就难怪,易俊一直会对玄溟如此信任。也就难怪,当易俊本体身中毒,魂飞魄散后,他的仙力仙髓会重新在玄溟身上进行汇聚。也就难怪这四千年来,玄溟会隐身避世,藏在这北微宫中。
眼泪奔流而下,模糊了我的视线,我颤抖着双手,慢慢地靠近白龙,轻轻贴在他的身上,抱住了他那巨大的龙头。易俊微微一惊,缓缓睁开眼睛,望着我,眼中流下泪来。
“沅沅,”易俊声音很轻,却透着欣喜,“我终于等到你了......”
(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