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最近很粘我,甚至将他的办公场所,都从紫微宫搬到了养和宫。天帝在我的卧室外厅,放了一张巨大的办公桌,摞满了公文。若是遇到需要同臣子议事的时候,就干脆将偏厅用仙障封闭起来,以免吵到我睡觉。
天帝几乎占据了我所有空间,逼得我进出卧室都只有后门好走。
每天,我都半刻不得空闲,时刻都得防备天帝会突然出现。即便我只是偶尔发个呆,又或是轻轻叹一口气,若是落进他的眼里,都少不得又要惹他一番难过。弄得我心累体累,白天夜晚都不得空闲。
好容易,这一日,西方尊者造访,天帝带了一众臣子,在莲净台论法辩道,总算让我能得半日空闲。我这厢刚刚放松精神,喝了半口茶。那厢宫娥慌张来报,说是西王母娘娘大驾来访。
我叹了一口气,急忙整理衣冠迎接出去。王母倒是毫不见外,不等得了允许,早已大步进了我殿门,捡了主座正中的位置,昂着脖颈,端端坐了。看王母这幅高高在上的架势,弄得我有些搞不清方向,到底是该给她跪下请安呢,还是应该端着天后的架子,且站一站。
毕竟,就是连天帝,也是一向不准我给他下跪了。天帝说,我跪他,他受不起,将来都是埋怨,他不想自找麻烦。
天帝何以如此谦虚,我不得而知,总之照王母目前这个架势,我不跪地行礼,显然是不行的。罢了,跪就跪吧,也没啥大不了的。
我扑通跪倒,向着王母拜了几拜。王母牵了牵嘴角,对我的反应非常满意。
“平身!”王母端着母仪天下的架子,轻轻抬了抬手,斜睨了我一眼,冷冷道,“本宫今日要带你去一个地方,看一样东西。你起来,随我去吧!”
我心中一寒,知道那怕不是个什么好去处。只不过,王母之威,我不敢逆。迫不得已,只好低头尾随王母,腾云跟在她的身后。
远处,巍峨耸立昆仑山,火光幽幽。
王母的架子一点不比天帝小,只有更甚。昆仑山的仙侍仙娥们,一见到王母,立刻便都一路小跑地围上来,跪了一片,跟了一片,远处还趴了一片。
王母广袖飘飘,挥退众人,独自带着我来到瑶池旁边。
望月楼。
造型别致,装饰优雅,常年隐身于一团紫色雾障之中。却是上次天帝带我游昆仑时,十二座仙楼里面,唯独不让我进的一座楼。
王母伸指掐诀,解去小楼门禁上的大五合八卦封印,一把推开紫气腾腾的楼门,率先一步迈了进去。
王母回眸冷笑着看我,道:“沅幽,你今日有福,让你看看陛下至宝。”
一股劲风迎面袭来,我被王母射出的仙气卷裹着飞腾而起,拽进楼来,重重摔在地上。我抬起头来,环顾四周,却见楼内上下,大大小小,到处挂的都是同一名女子的画像。却见这女子,眉毛修长,眼睛清澈,容颜绝丽脱俗,身材婀娜多姿......看容貌,却是同我有着五分相像。
原来是这样,我心下顿时一片了然。
王母指了指这一楼的画卷,冷冷道:“沅幽,你可知这些画都是出自陛下之手?”
王母冷笑着,一挥衣袖,打开了侧面墙上的一排书架。书架里一排排一列列,整齐码放着不下万卷的画轴,大约也是天帝画的。
王母指着这些画卷,本意是想来嘲讽我的,不知为何,眼睛却先红了,指着画中女子,伤心道:“她才是陛下至宝!陛下为了她这么个死人,整整画了三万六千年!就连一棵长在她坟头的小野草,也要当个宝似的挖回来养着。沅幽,陛下如今如此宠幸于你,你以为真的是为了你么?”
王母的情绪显得非常激动。
我垂头叹了口气,低声道:“我确实只是傀儡罢了。”
我这副平静样子,倒是有点出乎王母意料之外。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从袖中取出一块晶莹剔透,中心燃着一团幽幽紫火的水晶石,冷冷道:“这块紫晶石是她生前留下的法宝,其中神火三万年来未曾熄灭......她的气泽并未散尽,总有一天还会回来的。”
我心想,回来就好,等她回来了,我的麻烦也该结束了。
但是,对于这件事,王母显然比我介意得多,只见她脸上寒冰渐盛,眸中戚色渐退,逐渐化作一腔滔天怒火......我心下一凛,心知此劫难逃,忍不住后退数步。
王母的笑声凄然若啸,整个人带着嗜血的寒意。
“沅幽,你可知,为了陛下,我这些年来付出了多少心血?居然却被你这个小草仙捡了便宜!纵使,你只是她的傀儡,但却能同陛下夜夜笙歌逍遥快活,可知我这些天来日日心如刀割,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