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夜逃亡,不敢再去元蓉镇,便反方向一路向西,奔逃而去。
夜幕连山,幽林蔽天。
我翻山越岭,一路伴着凄鬼狼嚎之声,不敢停步,一气儿翻过了三个山头,才终于见到一点人烟气息。小丘高顶之上,密密麻麻,到处都是拖家带口、无家可归的难民。我爬上山顶,向对面一望,却只见洪涛汹涌、一片汪洋。
好大的洪水啊!淹尽村庄、吞没农舍,就连这小小山头,都有些岌岌可危。前面路断了,我无处可去,只能皱着眉头,小心翼翼穿行在难民临时搭建的棚舍之间,想先找个落脚的地方,等熬过了这一夜,明日再做打算。
山头,一阵戾风吹过,残风带过一朵卷云,撒下一阵小雨,让原本就已饥寒交迫的难民们,更加叫苦不迭。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咒骂道:“河神冰琦啊!你怎么这么贪得无厌!我们都已经把村里最漂亮的女孩都送给你了,为什么你还要发大洪水淹我们啊!苍天啊,还让我们老百姓怎么活啊!”
河神冰琦?最近几日,这个名字可真是没少听说!据说,昨天来抓人的那些鱼精、怪鸟,也都是他的手下。
我叹了一口气,暗道民生疾苦,却也无计可施。自己身为凡人,处境也并不比他们好多少啊!唉,还是先找一个地方睡觉吧!可惜到处湿漉漉的……我抬头看天,想了想,要不然就先爬树上歇一晚吧,总好过树下满地泥泞。
我认真挑选多时,找了一棵分杈较多,容易攀爬一些的,挽起袖子,不顾形象地,奋力爬了上去。一夜奔波劳碌,我已疲乏至极,斜倚在主干最牢固的那根旁枝,刚刚闭上眼,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出前夜梦境之中,同玄溟鱼水欢情的场景来,心中着实有些不好受。
“沅沅……”“沅沅……”玄溟的声音低低沉沉的,犹在耳边。但是,即便我身处梦中,也深深知道,那些都是不可能的。
沅沅……
玄溟何时这么亲切地喊过我,他一向都是叫我“沅幽”的,更不要说,还会用这种听着都能让人全身酥麻的语调了。我闭着眼睛,叹了口气……
“沅沅。”这个声音挥之不去。
“沅沅……”“沅沅……”仿佛越来越大声了。
“沅沅!!!”
惊得我全身一抖,差点从树枝上掉下来,猛地睁开了眼睛。
“沅沅,”一个清楚的声音,从树下传上来,低沉悦耳,“你快下来!爬那么高,小心摔了!”
这声音……我心脏狂跳不已,下意识地猛然坐起身来……没留神全身失去平衡,头重脚轻,栽了下去。完了完了,这下可好,重度幻想兼花痴病患者,这次是要把肉身的脖子都摔断了……我信天知命地闭上了眼睛,却感觉旁边袭来一阵清风,一双有力的胳膊,稳稳把我接在怀里,我慢慢地睁开眼睛,却望见一张美面如玉、俊秀绝伦的脸……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
最近在凡界看凡人看习惯了,忽然再看到这张冠绝仙界的绝美面容,心脏一时无法负担,简直就要背过气去。
“沅沅。”玄溟低下头,轻轻地唤了我一声。
惊得我全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沅沅,他怎么能用这么亲密的声音喊我……苍天大地啊,我这肯定是在做梦,一定是在做梦。
我将食指放进嘴里,狠狠一咬。
“哎哟!”好痛!
可是……我猛地甩一甩头,这不可能是真的,一定是一种幻觉。于是,我伸出手去摸了摸玄溟的脸……触感柔滑、肤质细嫩,居然是真的!天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感觉自己全身抖得,就快昏过去了!
玄溟看着我,表情古怪:“沅沅,你怎么了?怎么见到我,就跟见了鬼一样?”
“你……”我颤抖道,“你不可能是玄溟!”
“哦?”玄溟将好看的眉轻轻一挑,问道,“为什么?”
“玄溟从来没有像你这样叫过我!”
玄溟凝眸看我,神色古怪,淡淡道:“嗯,你以后就会习惯了。”
我:“……”
一个时辰过后,我仍旧紧紧盯着玄溟的脸,想从他身上找到一点破绽。
“你真的是玄溟?不是冒充的?”
玄溟肯定地点了点头:“是真的。”
“可你不在北微宫待着,跑到凡界来做什么啊?”
“渊海这一带,河神冰琦作祟,我奉命下界处理此事。”
“咦?不对啊!渊海明明就是南天帝君谦农的辖区,关你这北天帝君什么事儿啊?更何况,你身为帝君,河神这等小事,怎么会轮得上你这样的人出手……”我感觉我根本就是逻辑严密,无懈可击啊!
玄溟被我烦得够呛,皱眉看了我一眼,道:“是我有些私事要办,冰琦这事儿,不过顺便处理一下。”
“哦~”我恍然大悟,忍不住追问道,“什么私事这么重要?竟然需要你亲自下界跑一趟?”
玄溟深深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
哦,好吧,算我不该问。我又忽然想晚上跳楼时,被风接到这件蹊跷事,忍不住又问道:“你是刚刚才下界么?我今天遇上倒霉事,跳楼的时候,不知被哪位仙君使仙术用风托了一下,是不是你啊?”
玄溟讶然转回头来,上上下下看了我半天:“跳楼?你为什么跳楼?可是受伤了?”
“没有没有!”我连忙摆手。
看这意思,那缕仙风,还真不是玄溟吹的,可是,又能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