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中国呆的时间比较长，回日本一切都还习惯吧？”

“嗯，不论如何，这边也是我出生的地方。”

“那就好，最近学习怎么样？”即便是绿间弘一郎这样的老人，也免不了像寻常祖父一样问问孙女的学习。

“状态不错，因为才转学过来，所以还没有考过试，不过马上就要期末了。”

“好好复习，你们这一辈里出了个赤司家的孩子，所以我从来不要求你和真太郎要争第一，但是总归要保持优秀。”老人点点头，绘里奈有些惊讶在自己爷爷的口中听到赤司这两个字，十有八九便是赤司征十郎了，他的家境果然显赫。

但是这样听起来，好像自己家也不错。绘里奈歪了歪头，暗自思忖，但她之前一直觉得自己家里还蛮穷的。在中国上学的时候她读的是一所私立的外国语中学，那是个土豪遍地的学校，身边的同学随便一双鞋动辄上千甚至上万。绘里奈住校一周生活费三百人民币，然而同寝室的一名女生生活费一周一千还不算零花钱。

自己的衣服最贵的好像也没有超过一千人民币，倒是有三双四位数价码的球鞋——但这还是她耍赖不回日本时父母妥协的价码。

绘里奈一直以为家里的钱都用来买房子和那两辆车了来着，还欠下几十年房贷，以至于买件衣服都要看是不是打折。

“你在中国的这些年，和凛让你学了些什么？很早之前我跟他说了女孩子最好学钢琴或者绘画之类的，不知道他听没。”

绘里奈默了一会儿，老爸其实蛮听话的，给她请了钢琴老师授课，但是她连音阶都没学完就厌倦了。绘里奈的女强人妈妈不同意女孩一定要会琴棋书画的理念，瞒着绘里奈的爸爸把钢琴课退了，转身就把绘里奈送体校去了，等绘里奈爸爸发现早过去半年了。

“那个……钢琴学了一阵子，然后就没在学了……”绘里奈弱弱的道。

“嗯？！”绘里奈觉得老头子的胡子都翘起来了，怒气值满了三分之一。“那你学了什么？”

“这个……妈妈送我去了体校，先是练跳高和跳远，短距离径赛也有练，然后三年级开始打篮球……”

“简直胡闹！”老人怒斥一声，吓得绘里奈一缩，果然是这个反应啊……“女孩子打什么篮球！你说你打着玩没什么，怎么可以专业练这个！好好的乐器绘画不学，尽整些歪门邪道！”

“篮球不是什么歪门邪道，奥运会还是正式比赛项目咧！”绘里奈鼓起一点勇气反驳。

“你看看现在哪儿有什么女生打篮球的！”

“奥运会女子篮球也是正式比赛项目呐！我们学校最近也有篮球比赛的。”

“唉！”老人愤愤的长叹一声，“当初就不该让你跟着你爸妈去中国，看看被教成了什么样！”

“爷爷您这样说就不对了，我喜欢打篮球这是我的自由，这件事妈妈爸爸都没干涉我我很高兴，我不想做一个模板一样的人。”绘里奈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对于爷爷的畏惧全部被抛在脑后。她本就是个性子直率的人，还有些暴脾气，像一只刺猬一样，被人一喝斥一挑衅，全身的刺就竖起来。

“那也得看看你生在什么家庭！”绿间弘一郎的声音陡然提升了数度，像狮子吼一般震住了绘里奈。

绘里奈愣了愣，“我一直觉得我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妈妈一直这样教育我，不要因为出身的高低而觉得自己有多么了不起或者卑微，人人生而平等！后天自己努力奋斗来的东西才是属于自己的！况且这不也是爷爷你的宗旨吗！”

绿间弘一郎看起来已经盛怒，张嘴便要发作，气势却突然萎靡下来，仿佛已经蓄满了怒气槽却瞬间归零。老人幽幽的叹息一声，“的确是这样没错，但是作为女孩，生在这样的家庭，不够优秀是没办法掌控自己的命运。罢了，这些身外之技无关紧要，你去凉亭找你奶奶他们吧。”

“哈？”绘里奈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在她的记忆中，这样忤逆老爷子是绝对没有好下场的，本来她都做好被罚抄那什么劳什子书的准备了，结果什么事都没有！

“哦……好的爷爷。”绘里奈没有太听懂绿间弘一郎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也没有多加揣摩，一心只想赶快离开这个地方，否则一会儿老头子反悔她哭都来不及。

木屐在青石板上踢踏，发出清脆的响声，在静夜里愈加清晰可闻，身穿中振袖的绘里奈只能敛着步子，这倒是给了她更多的时间想些其他的。

其实，老头子也没那么可怕吗。绘里奈拨弄了一下自己被微微烫到向内卷的头发，也许是小时候留下的印象太可怕了。

嘛，不论如何，过了今天晚上这一节，接下来的一天半要好过的多了。

①: 振袖是和服的一种。根据袖子长度分为大振袖、中振袖和小振袖，大振袖为正礼服，必入五纹；中振袖为准礼服,可以入三纹或一纹；小振袖则是一般装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