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下班后，在妍按照全志龙给的地址，来到了开在明洞街区，一家古香古色的日本料理店里。

“这边请，申在妍小姐。”

漂亮的女侍者穿着端庄典雅的和服，小碎步颠颠地走在前面，在妍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一条蜿蜒迂回的长廊，侍者的木屐轻轻敲打着地面，发出似悦耳动听的声音，似秋日夜雨。

在长廊上转了四五个弯，终于，侍者停在一处传统和室前，将木门轻轻推开，弯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谢谢。”

在妍轻声说。此刻，她多少已有点晃神，把鞋脱在外面，她迈步走了进去。虽然知道里面等着自己的人就是全志龙，但是当看到他时，在妍还是吓了一跳。

米白色的榻榻米上，全志龙一袭白色衬衣盘腿坐在那里，似禅定，静静的，带着一点仙风道骨。因为没有做发型，所以为了演唱会而特意染成的银白色头发很自然地垂下来，过长的发帘挡住那双纤细的眉目。他衬衣的领子微微敞开，露出白皙的脖颈，顺便又把那尖尖的下巴衬托地更加好看。

他皮肤本来就白，如今在白炽灯的照耀下，是更白，白得近似透明。

也许是头顶上的灯光太过明亮的缘故，或者是银白色的头发太过耀眼，总之，在妍看到全志龙的一瞬间，就感觉似有一道强光从远处映入自己的眼睛里。所谓亮瞎你的狗眼，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站在门口干嘛，快点过来坐啊。”

见在妍站在门口半天不动换，全志龙皱起眉头说。头发帘有点碍眼，志龙随手拿出一个粉色的发卡，将头发帘以一个很可爱的角度卡在了额头。然后一瞬不动地看着申在妍。

噗！看见他这个样，在妍忍不住笑了。走进来，隔着一条长桌，盘腿坐在他对面后，才发现他今天是画了烟熏妆出来的。

“不是吧，出门吃个饭你还化妆？”

“这叫礼貌。”全志龙很认真地纠正。“很小的时候我妈妈就告诉我，出门时一定要把自己打扮得干干净净，否则是对他人的不礼貌。同时，也是对自己的不尊重。”说着，他仔细看了看对面申在妍的脸，像是发现了一只苍蝇，很不高兴地皱起眉头问：“你呢，为什么不化妆出门？难道你妈妈没告诉过这些？申在妍小姐，好歹也是来参加我请客的饭局，哪怕你涂个唇膏过来也行啊！”

“这不是一会儿就要吃饭了，我想着，如果涂唇膏，一会儿还得擦掉，太麻烦了，那个，对不起啊，你别介意，我绝对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在妍讨好地笑笑，想尽快把这个话题结束，现在她饿了，所以更关心啥时候开饭。

可是全志龙显然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严肃地端起双臂，他说：“反正你总有理由。怕擦唇膏麻烦，那眼影呢？眼线呢？腮红总要涂一些吧？你看看你现在，惨白的一张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跟一个女鬼来吃饭呢。”

“你太过分了！”在妍突然生气了，抬起头瞪着全志龙，“我不化妆是因为这几天皮肤过敏了，是医生告诉我让我少用化妆品的。”

作为女孩子谁不喜欢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出门，如今这个样，她自己也很难过好吗？

结果，全志龙一点也不怜香惜玉地揶揄道：“噢，皮肤过敏了，你要是还用廉价化妆品，下一步就该毁容了。”

说真的，看着全志龙那一副尖酸刻薄但又好看到极致的脸，在妍真想一巴掌扇过去，但是又怕扇坏了自己担不起那份责任，闹哪！VIP都是极其凶猛的少女。嚯！在妍站了起来，指着全志龙刚要说什么，却听他先开口说：“又生气了？”

“没有！”在妍恶恨恨地瞪着他，想着如果就这么气哄哄地走了，那就是真便宜全志龙了。“我就想问问到底什么时候开饭，我饿了。”

“饿就饿了，干嘛喷我一脸唾沫？”全志龙抬手擦了一把脸，然后就看到对面的在妍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不知道为什么，全志龙很喜欢在妍红起脸来时那副窘迫中带着一丝羞涩的表情，当然，也许她还是在生气，可全志龙更愿意解读为害羞。

清咳一声，他看着申在妍继续“训斥”道：“既然饿了，那就老老实实地坐在这儿，还有，别用看仇人的眼光看着我，你也知道，日式料理的价格很贵，当然了，那点钱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好歹我请客，你又坐在我对面，所以，对我态度好点，OK？”

“明白了，老爷！”在妍咬牙切齿，然后在全志龙意味深长地笑容里，重新盘腿坐了下来。申在妍啊，申在妍，你真够不要脸的，为了一顿日式料理，居然连自尊都不要了。在妍很生气，郁闷无处发泄，所以在点餐时，故意点了一堆贵的。

“这个，还有这个，啊，这个也要。”就像玩游戏似的，在妍的手指不停在点餐本飞来飞去。完全不顾跪在身旁的女侍者那张端庄的脸上越来越花容失色。

见在妍毫无收手的意思，女侍者抬起头看了看全志龙，却发现对方毫不在意这边女伴的疯狂的举动，只一手撑头，另一只手慢悠悠地摇晃着的酒杯，像是思考着什么。

一对奇怪又疯狂的客人。女侍者汗颜，终于忍不住提醒道：“小姐，要不这样，你点的都是大份，我们做好了先给您端上来，如果不够，您再接着点，好吗？”

其实在妍早就想收手了，她之所以这样，只是想看到全志龙恼火。

可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全志龙却毫无动静，始终一脸静默地坐在对面，除了喝酒，就是在沉思，仿佛不在这间屋子里似的。在妍只觉越来越生气的人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