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驾"
马车伴着嘶啸声、马鞭的抽打声以及马蹄与大地撞击的声音,在漆黑的夜色中疾驰向前。
车内,两名乳母一名丫鬟,怀中各搂着一名熟睡的女婴,最大的那个不过两岁多一点额前垂着一排乖顺的柔发,最小的不过几个月大小,小小的脑袋上还挂着稀稀疏疏尚未剃去的胎毛。
早春露寒三月天,夜路难行。坐在车厢外头的刘诚被迎面的冷风拍打着,冻得直缩着脖子,他一手打着灯,另一只握着栏的手心里,全是汗。
这马车跑得飞快,一个不小心怕是就要跌下去,但顾不得这么多了,赶完这二十里陆路,还要赶水路,原本三日的路程,得在一日赶完。
"唉"
刘诚不由地叹出一口气来。
他将车前的帐子掀起一边,扭头望了望车里三人,那怀中熟睡的女婴仿佛没有觉察到这一路的奔驰摇晃,像躺在母亲怀中一般睡得香甜。
抱着女婴的三人却是另一番安静,与其说是安静,毋宁说是忧心忡忡,怯怯不语。
刘诚拉下帐子,继续在寒风中缩起了脖子。
为着怕小姐们经不住这路途颠簸哭闹,出发前,那道长指点,说要给年幼的小姐们喂几口安眠汤。大小姐不过两岁,二小姐三小姐还在吃奶的日头里,老爷竟然也答应,吩咐奶妈下人喂了,抱着小姐们就急急上路。
"怕是着了魔"
他在心里越想越摇头。
那道人说话玄玄乎乎,漏洞百出,老爷怎的就轻易地信了呢。虽说这送走的小姐们日后还可以再接回来,但梧州路途遥远,且这夜路难行,万一要是路上出了点岔子可怎么是好,更何况...
更何况的麻烦还在后头,西厢房那位那里,可又要怎么办才好。
一觉起来,三个孩子全都不见了。
要给二夫人知道是他刘诚送出去的,即使是老爷吩咐的,可保不齐二夫人不会记恨自己。再想着曾经孟小梅做丫鬟的年岁,自己待孟夫子和她,那可不仅算不上好,甚至还...
" 哎!"
这次的叹息他禁不住脱口而出,
"这可不是要了我的命了"
车行至一个小山丘处,车内传出一声幼女的啼哭声,乳母从帐子一角探出脑袋,
“刘管家,大小姐这喂了奶也止不住哭,可能是屎尿给憋得,您看要不停车俺们给把一把,再哭可得把二位小小姐给闹醒喽。”
婉瑛的啼哭声越来越大,刘诚心里不耐烦,也只得令车夫停下马车。
“灯拿着,就在这边上草丛啊,别走远。”
“哎呀俺们这也没手拿呀,要不刘管家您....”
“我给你提灯,这车上还有俩小姐我不管了啊。得得得,你就这边儿上草丛给把了吧,快点儿啊。”
乳母只得抱着婉瑛摸黑踩向路边。
“诶哟!”
一声低呼,刘诚赶紧提着灯跳下马车,但油灯外除了黑漆漆的夜色,伸手不见五指,哪里还有乳母的身影,就连大小姐的啼哭也一时听不到了。
"吁!!"
忽然,身后的马匹发出嘶啸声,刘诚慌忙往前探去,只见得车前马头处有一串火把的光亮,迎面还有闪闪火光在徐徐逼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