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觉告诉宋成明,鲁小辫在那儿,绝对不是巧合。
她甚至能感受到鲁小辫那清亮的目光透过层层风雨,直直地打在了她的脸上。她毫不犹豫地推开凳子往外冲去:李未晓是这18年来开在她心间的第一朵花,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在这个台风天里就这样被摧毁了,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
郑玉婷从床上跳下来,一把拽住她:“你去干嘛?外面大风大雨的,一点也不安全。”
“放开我!”宋成明顾不得这些,一把推开了郑玉婷死死拽住她胳膊的手。朋友间的情谊在这种时候往往能试出深厚,郑玉婷又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角,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不可以去!个子高很稀罕么?长得帅很稀罕么?明儿我就给你扒一个出来。再说他到现在还不知道你是谁吧?不要命了啊!”郑玉婷毫一个抢先,抵住了房门,大有“有本事你踩着我过去”的架势。
“你不懂,让开!”宋成明急的不行,不自觉将声音提高了八度。
“你少跟我这样,咱们俩同年同月生的,你又比我高明多少?”郑玉婷一点也不示弱,“怕刺激你一直没敢告诉你,恋爱我都谈过3次了,你呢?打个电话给保安组,这种事轮不着你来管。”
宋成明有些愕然,一股酸苦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开,像是新鲜柠檬落第一道水的味道。她任由郑玉婷继续拽着自己的衣服,心里的火却越烧越高,火星甚至舔到了她的嗓子眼。肯定是轮不着她来管,他大概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哪会轮到她来管呢?宋成明不知道层层风雨外的那头是否在这几分钟发生了变数,她不停回过头焦急地追寻李未晓的身影,就如司机倒车时不停地回头检查车后的路况一般。
飘渺风雨中隐约能看见他还站在原地,宋成明微微松了口气,得想个办法赶紧过去。她心里隐隐知道这也许是鲁小辫逼自己就范的招儿,可涉及到李未晓,就算是个套她也得去钻。不过宋成明实在是想不明白,鲁小辫为什么一定要缠上自己?
转过头就看见郑玉婷的杏仁眼被用力撑成了圆鸡蛋,宋成明轻轻握住她紧拽住自己衣服的手腕,深吸了口气,说道:“你知道的,我是个凭直觉生活的人,一切随感觉走。很多人在我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我就明明白白地知道我自己喜欢不喜欢。朋友是这样,爱的人也是这样。”
“我怎么认识他的,你也知道。不过就是中国社会碰巧都选在一个班,不过就是上课的时候碰巧扭头看见了坐在课室角落阴影里的他。你知道吗?那时候我连他的脸都没看清,更别说坐着怎么知道他有多高了,可就只看着那隐隐约约的轮廓,我就感觉到心怦怦乱跳,再也不属于我了。”
“打那以后,8点半开始的中国社会我每次都提前半个小时到,就是为了抢一个能看到他的位置。整整一个学期,上面那个胖讲师讲的话我一句都没听见,所有打印出来的讲义上面都写满了他的名字。幸好那课没考试只有作业,幸好王惟溪大方了一次给我抄作业,不然早挂了。”
“也许比起这些,你大概更清楚我费了多老大的劲去打听他的名字,花了多少功夫,就为了在焦头烂额的作业考试中多看他几眼:工程学大楼外小食部的冻柠茶,大概有8成都是我买了喝的。”
“没有道理的,很多事就是没有道理的。”
郑玉婷有些微怔,手松了松。宋成明看准这个空档,敏捷地越过她,拉开门跑了出去。
楼道里很热闹,台风天独有的热闹。大多数房间都虚掩着,有的甚至大开着,宋成明飞快地扫了一眼,有的床上坐了3,4个女孩,此起彼伏的“uno”声不绝于耳。公用厨房里喧嚣着各种乒乒乓乓,缤纷的煮食味道蜂拥而出,充盈着每个人的鼻腔。平日里关门闭户、埋头上网的似乎是另外一群人。
来到云霞楼下的宋成明止步于落地玻璃门内。今天值班的工友伯伯是跟宋成明最为熟识的一个,大约60岁,戴着大大圆圆的黑色眼镜,头发短短地成片立在脑袋上;个子不高,站在工友的柜台后面只刚好露出肩与脑袋。宋成明并不知道他叫什么,说熟是因为几次宋成明忘了钥匙又找不着郑玉婷的时候,都是这位工友伯伯帮她开的门。宋成明对他印象深刻还因为他总能让宋成明想起外公,不多话,笑眯眯,慈爱却了然地看着你。后来她才知道大家都叫他刘叔。
看到宋成明着急忙慌的冲下来,刘叔略有些吃惊:这种天气,学生大多是躲在楼上互相窜门的。他放下手中的苹果日报,透过圆圆的镜片盯着心神不宁的宋成明。
玻璃门锁着在,这种天气,一个不小心玻璃就会飘落楼下,门窗都是紧紧锁好还在边角贴着胶布的。宋成明可没有功夫磨蹭,伸出手她毫不犹豫地开始撕玻璃门上的胶布。刘叔一看架势不对,赶紧从工友台后快步走了过来。
“现在出去?”
“对。帮我开门好吗?”
“有急事?”
“是。”
“不能找人帮忙去做吗?”
“不能。”
刘叔沉默了一阵,大概是漫长的10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