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椑-
冬椑偷偷瞟了眼面前的星魂。
他微微垂着眼睛,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轻轻摩挲,思考着某个问题。
冬椑注意到,他眼眶发青,下巴削尖,略显疲态,却不知怎么,目光像海上的星夜一般深沉而柔和,与自己上一次见到他又不一样了。
她叹了口气。
究竟是怎样一种力量,能把一个人改变成这样。
半晌,星魂抬起头来,对她说:“既然如此,把最后的药用完,就先停了吧,大概无大碍了。”
“是。”冬椑说。
“弗霜一早取了药,放在门口的暗柜里,你走时记得拿些备用。“
“是。”
“你观察了那么长时间,那小孩如今过得怎样?”
“开始有些不适应,现在已经完全融入了。”
“是吗,”星魂勾了勾嘴角,“他的巨子当得可还称职?”
“……倒是一直很努力。”冬椑寻思了半天,说道。
“呵,他是一直很努力。”星魂弯了弯眼睛,唇角上挑,这表情与其说嘲讽,不如说骄傲来得更确切。冬椑扫了他一眼后飞快低下眼,生怕自己出现了幻觉。
“倒忘了告诉你,”星魂拖长了语调,微微抬起下巴,眯起眼睛看她,“荆天明早前托我跟你说一声谢。”
冬椑一愣,抬起头,“为何?”
“大概意思是,你在三年内给了他许多照顾,最后还指他一条生路。”
冬椑的内心复杂起来,低下了头,思前想后,才轻轻说道:“其实大人何不告诉他,这一切其实是大人授意的?”
星魂眉心一皱,看着她,语气带了点淡淡的嘲讽,“还以为过去这么久,你变聪明了。”
冬椑呼吸一滞,心窝里开始渗出说不出的委屈。
她当然“变聪明”了。她聪明到知道,无所不能如星魂,也不过需要一个顺水推舟的借口。
然而他们都知道,她想问的不是这个。当她反应过来时,自己的声音已经在说——“星魂大人为何非得隔着个人不可呢?告诉他真相,有何不可呢?”
星魂在对面眉头皱得更深了,摊开一只手,“他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处,除了跟我添乱之外?”
冬椑觉得这显然不是一个可以理喻的答案,不依不饶地道:“属下不懂,得到一个人的感激,又有什么不好?”
星魂带了点怒意和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今天是吃错药了,哪来这么多问题?”
冬椑心中一颤,即刻收声。
“……说起来,我倒想问你一个问题,”星魂看向案上摆着的自己那张地图,将食指按了上去,又转头看她,“荀况此人,多久回一次桑海?”
“莫约两三个月吧。”冬椑想了想说。
“可有碰到他在场的时候?”
“不曾。”
“可曾听人传出他说过的话?”
“……不曾。”
“一点线索都没有?他为何离开桑海,最近又为何去了北方?”
“未有耳闻,”冬椑回答,略一犹豫,“大人需要我留意?”
“……”星魂转头看地图,眉心微皱,“你留意罢。只是别太频繁出现在三家周围,以免引起警惕。”
“荆天明或许已有所警觉了。”
星魂猛地转头,“什么?”
冬椑低眼,“我常寅时前后前往三家绘制地形,彼时守夜之人最容易困顿。不想荆天明那日早起,刚好撞见。不过他没追上我。”
星魂挑着眉看她,显得有些惊奇,“他发现是‘你’了吗?”
“应该没有。”
“也对。要发现是你,该一惊一乍来问我要解释了。”星魂挑起一边嘴角。冬椑低着头,微微一笑。“那三家有何特殊举措没有?”
她想了想,说:“他可能已经知会了别人,警戒明显加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