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秘书按照沈凉炙的吩咐去查恒泰、华茂和牵扯到的思达一事。
但是越查越发现沈南絮这个人不简单,处变不惊,思维缜密。项目瓷砖一出事,就很理智地从善后和事调双管齐下,并主动承担责任,之后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在还处于纠纷时就拿到了恒泰的唯一供货权,然后逆风翻盘,成功从质量问题中脱身,还顺便拖下了恒泰一众反水高管。
她一开始还以为这女人跟其他女人一样,有求而来,企图用枕边关系来求沈总出手替她摆平这一烂摊子的麻烦事,可不想,自始至终,自家沈总连个出场机会都没有,对方就已经摆平,而且是反败为胜,反手还捞了一堆好处。
“思达现在口碑和名气大涨,三年内挤进国家龙头企业应该不是问题。”秦秘书说完这话,才突然想起几年前沈凉炙也曾经历过这般逆境,所有人都觉得是强弩之末了,偏偏他能倒写乾坤,险中求胜,这女人怕是和沈凉炙一样深谋远虑,厉害得很。
沈凉炙把玩着袖扣的动作顿住了,他也没想到她竟然从头到尾都用不上他。
白等了。
“对了沈总,”秦秘书顿了顿,“瓷砖出现质量问题的时候,公司是合伙制,还有一个合伙人林盼盼,属于子承父业的,所以占了大头,出事以后,公司改制为一人所有,即沈小姐独有。”
沈凉炙眉头微蹙。
“看情况像是另一个股东为保从这个烂摊子里全身而退,做出的断尾自保之举。”秦秘书干咳了两声,若不是明知是与华茂的商业竞争,后面沈小姐的处事谋划、杀伐决断,倒像是自导自演的一出事故,“现在公司实现了阶段性跨越,股权纠纷可能避免不了。”
“知道了,你出去吧。”沈凉炙打发走了秦秘书,才给沈南絮打电话。
这通电话,他可忍了好久。
电话那边隔了很久才接起,“喂。”
声音听上去不太高兴。
“怎么了?”沈凉炙站了起来,“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边沉默片刻,“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到我家要胃药的邻居吗?”
“嗯。”
“猝死在家里,发出恶臭后被邻居报警了才发现的,警察说死了快100小时了,”沈南絮顿了顿,“四五天时间,正巧是上楼找我们要胃药那时候。”
沈凉炙一愣,只是一瞬,他想起那一抽屉的安眠药,“刚睡醒?”
“嗯。”
“昨晚几点睡的。”
“天快亮。”
“你在自责?”
这一次,沈南絮没有答话。
“你在哪,我去找你。”
沈凉炙从公司走的时候,其实还有好几个会在等他,秦秘书试图阻拦,沈凉炙头也没回,“我的想法你知道,会议你替我去,不行的就往后挪。”
秦秘书愣了一下,这还是头一回大权旁落,虽然只是替会。
*
沈凉炙到的时候,沈南絮正坐在隔壁栋的树下发呆,地上零散着两三个烟头。
“南絮?”沈凉炙觉得有点反常,沈南絮的精神世界不可能如此脆弱,最起码不会表现出来,他屈膝蹲跪在她面前,“怎么了?”
沈南絮看着警车,内心一片荒芜。
“南絮?”沈凉炙又唤了一声,沈南絮才回过神来,“你怎么来了?”
“吃了没?”沈凉炙不答反问。
“吃过了……”沈南絮顿了顿,“不对,没吃。”
“那我们去吃饭。”
沈南絮点了点头,突然发现自己穿着睡衣,“我上去换个衣服。”
“没事,”沈凉炙这才想起把衣服脱下来给她披上,“不去太远,就附近吃个饭。”
沈南絮轻轻叹了口气。
沈凉炙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南絮,虽然他曾经求助过我们,但我们也没想到会这样……他的死是因为他不分昼夜的工作,而不关你的事,懂吗?”
“懂,”沈南絮扯起嘴角笑,但也只是敷衍了一下,“他自幼丧父,是母亲累死累活养大了,她母亲身体一直不好,为了培养他成材还借了一屁股债,所以他这么没日没夜地辛苦工作也是为了还上钱给母亲享享福,如今他突然殁了……”
沈南絮长叹了一口气。
沈凉炙看了一眼在警车边的妇人,背微弓,样子苍老,却是一副和蔼慈祥的模样,儿子突然没了,她没有太大情绪,很是平静,平静地跟警察说话,然后跟周边的邻居在说些什么,像是在道歉,也像是在道谢。
多半,是已经想好了要一起走才会这样不怨不艾。
沈凉炙似乎懂了沈南絮的难受。
沈南絮继续道,“有些人出生就是为了受苦的,苦尽了,命就绝了。”
沈凉炙握住她的手,“别胡思乱想,这是他没有意识,没注意到自己的身体情况堪忧,还继续工作的缘故,猝死虽然来得突然,但不是没有预兆的。”
沈南絮点了点头,不想影响他的情绪。
沈凉炙的手心温热,像是拉着小朋友一样,拉起她的手,将她从树下拉着站起来,“我们去吃饭。”
“我想给自己放个假。”沈南絮看着沈凉炙,“去陪陪我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