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临。再见。】
流砂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她的泪腺是可以这么发达的。松开少年被揉的皱湿的棕色外套,流砂抬起头,想给他一个抱歉的微笑,低下头后却觉得一定非常难看。
始终是面无表情的值班护士静静的立在旁边,冷眼相视,不见动容。这样的场景,她早已见到麻木。
人生本是如此。百岁如流,富贵冷灰。
流砂仰起头,左手覆上额头,手冢听见她的声音,很疲惫的样子,“护士小姐,麻烦你,请问认领的手续......怎么办呢?”
脑子再度化成一滩糨糊,浑浑噩噩的被手冢搀着走。流砂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办好手续,怎样在同意单上签下“日之内砂”这四个字。
感觉身体的力量在一分一秒流失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海绵上,失去支撑。
流砂很累了。长时间的哭泣加上透支的体力,让她轻轻阖上了双眼。
睡一下下,就不累了吧。
及时接住女孩子忽然软下来的身子,手冢一惊,怀着中的人脸色太过苍白,没有人气。迅速的将她横抱起来,手冢果断的叫住过往的护士,“病人晕倒了,请立刻通知医生!”
病床上的少女银发散乱,嘴唇毫无血色,苍白的脸色像是沉淀在池底白寥寥的漂白粉。
五十岚月夜摘下听诊器,小心翼翼的撩开流砂右腿的裤管。
狰狞的刀口从小腿处向上延伸,长长的就快要到膝盖,看的出来很深。粉色的新肉在缝合处显得有些开裂。
“还好,不是很严重。”五十岚月夜呼出一口气,放下她的裤管,“这伤口就算是好了,疤痕恐怕也去不干净了。”
“啊。”手冢立在一旁,看着床上的清秀少女,皱眉。真的很难想象,这么重的伤,她是怎样坚持走完那么一大段路。竟然还能有勇气,冷静的处理好逝世母亲的后事。她难道没有别的家人吗?
“她是在和母亲从东京来神奈川的路上出的车祸。”像是看透手冢心内的疑惑,五十岚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她很坚强,对不对?醒过来这么久,没有人来探视过她。医院拿不准她的身份,只是查到了她的名字。似乎除了母亲没有别的家人。原来在冰帝读高一,这次来神奈川,好像是因为高二即将转入立海大的缘故吧。”
轻轻拂开女孩子凌乱覆盖住眼角的刘海,五十岚眼中有着欣赏,“前几天她还什么都不记得。甚至还忘记自己有个母亲,为了保护她而死。总是微笑着,从来没有哭过,很乐观的样子呢。伤口常常痛,所以偶尔听见她抱怨。但是例行检查的时候,却是一声也不吭。”这样的孩子,很让人心疼呢。
“......”手冢安静的听着,很难想象一个只比自己小一岁的少女会有这样坚忍心性。在他的记忆里,身边这个年纪的女生大都活泼到令人汗颜,没有什么擅长的,却会个个聚在一起说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她......”以后怎么办?手冢推推眼镜,想着自己是不是管太多了。
“这个么,”虽然手冢没有说出自己的疑问,但五十岚对自己的表弟还是很了解的,撩撩头发,语调难掩关心,“就要看她自己了。这个孩子倔强的很,恐怕你刚刚也领受过了吧?”
“啊。”手冢点点头。明明是累的满头冷汗,却不肯向自己寻求帮助。很难过却不愿意哭出声音,坚持着签下自己母亲的火化同意书。
短短的相处时间,让手冢对这个素不相识的少女产生了淡淡的欣赏。
手冢家的人向来欣赏的便是独立坚强又自主的人。这也难免自己家的表姐会对这个女生这么照顾。
“对了,国光。”五十岚声音轻轻的开口,怕吵醒了睡眠中的流砂,“来医院找我,有事?”
“啊。”手冢答道,“爷爷想见你,请你今晚回东京。”
“这样。”五十岚点点头,“好,等小砂醒了之后,我们再一起走。”
无边无尽的黑暗。流砂感觉自己好像脱离了地心引力,轻飘飘的空气中浮动。四周有隐隐绰绰的光亮,不断刺痛她的眼。
没有声音,一片寂静。所能察觉到的,不过只有自己的心跳。
......头痛欲裂。艰难的抬起眼皮,窗外的夕阳发出淡金色的光芒,光线一下子又刺痛她的瞳孔,于是又忍不住想抬手遮住。
“在打点滴,不要乱动。”却在空中被人接下,略带薄茧的大手握上流砂纤细而冰冷的手腕,干干净净的气味,冲淡了流砂鼻间消毒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