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音乐为话题,月岛来梦与赤司征十郎的对话也并不算太尴尬。
“我手上正好有两张票,虽然只是我们乐队的定期公演,不能称得上是多么有水准的演奏,但我想在这个长得超帅的德国指挥回国之前多看他两眼,如果赤司君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去看吧?”
赤司欣然同意,达成共识之后,两个人就坐上了去往音乐厅的地铁。
“今晚交响乐团演奏的全都是瓦格纳的作品呢。”
“是的,”月岛颇为得意地点了点头,看来她十分推崇这位作曲家,“赤司君有听说过所谓的‘瓦格纳症’吗?”
被提问的人不动声色,面带微笑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赤司聚聚真是一个谦虚又真诚的好人,女生果然来了劲:“瓦格纳这个人有毒,好多人在听了他的作品之后,三观接受了新世界的洗礼无法自拔,其中最著名的患者就是元首了。话说回来,我有段时间也一度染上了这种病,感觉自己不听《帕萨卡里亚》不能起床,不听《变奏曲》不能睡觉,不听《飞向光明之船》就不能好好过日子。”
“我没有经历过那种感觉所以可能无法理解。”说到瓦格纳的话他印象最深刻的可能是美国著名小说家薇拉凯瑟的经典名篇《一场瓦格纳作品音乐会》吧,他看向月岛,“那你后来治好了吗?瓦格纳综合征?”
“治好了,”月岛点点头,“后来我入了马勒大大的坑,爬墙了。这两个人的作品真的可以用庞大得一塌糊涂来形容,我十分喜欢那种感觉,有时候真的挺羡慕管弦乐团的那一帮人的,毕竟你知道的,钢琴不在管弦乐队的常规编制之内。”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的语气是略带遗憾的。那个女生虽然钢琴弹得没她好,可人家还会小提琴呢,而她曾经喜欢的海音寺君是乐队中的小提琴首席,可能就是因为这样,那两个人的共同话题才会更多吧。不过,幸好今天那两个人都不会出场,否则她才不要去看呢。
她看见赤司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是那种同人小说里面惯常描写的苏炸天的笑容: “但是比起歌唱性的弦乐或者音色独特的管乐,你还是选择了钢琴这个乐器。”
不过月岛似乎已经对这种傲人的美貌产生了某种抵御力,言行举止都不像刚见面时那样手足无措了,像这样和陌生人谈天说地的其实也没那么可怕嘛,于是她也笑了起来。
“是啊,程度大概就像赤司君喜欢篮球那样,钢琴大概是我这一辈子都无法割舍的存在吧。可能听起来注孤生,不过,大概只有在弹钢琴的时候,我才觉得我不会输给任何人,不知道为什么,我认为赤司君应该能理解那种感觉。”
像是察觉到自己说出来的话特别蠢,她又急忙补充了一句:“不过你和我不一样啦,你做什么都能赢,就像歌词里唱的那样~无敌是多么的寂寞~”小小声地,她兴致勃勃地哼起了曲调搞笑的歌曲,模样活像电视上的搞笑艺人。
大概到半程的时候,聊着聊着月岛突然说有点累:“如果赤司君觉得无聊的话,这个借给你玩。只要不拿去抽扭蛋其他任你处置。”
反正是为了打发时间,倒也无妨。赤司接过她的手机,滑屏一看,不由得一阵无语:“月岛桑,你的屏保密码是?”
不过身旁的人已经安安稳稳地睡着了,她右手扶着栏杆,头就抵在右手上,这种睡姿在紧急刹车的时候一定很危险。
赤司悄悄地坐在了她旁边的位置,伸手取下了她搭在栏杆上的手,让她保持正坐的姿势。然而由于惯性的缘故,最终月岛把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手也搭在了他的大腿上。听着她细小的呼吸声,赤司感觉自己的耳边就像睡了一个精灵,正扑哒着翅膀,她依靠着他,他被她依靠着,说实话这种感觉倒也不坏。
只余下一天半的时间,似乎有点不够用。而且……凭借着直觉,赤司征十郎输入了四个数字,锁屏被轻而易举地解开了,这让他的重新回到了警戒的状态。
似乎还有麻烦需要解决。
准备到站的时候,赤司察觉她的眼睛开始有动,在醒来的瞬间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赶紧坐直了身体,揉着眼睛对他说了一句真不好意思,然后从包里拿出发圈,把散发扎成整齐的马尾。
这个样子很赏心悦目,不过她自己应该没察觉到这一点。
我靠我简直是禽兽啊,居然对那么单纯的人作出那种举动,因为这是此时此刻月岛来梦内心真正的想法。
然而,从他们进入音乐厅之时起,两个人的情绪就立刻发生了变化。赤司征十郎坐在那儿,环视着周围的一切,视线却没有被任何事物所吸引,恰似博物馆中拉美西斯的花岗石像看着底座边起伏涨落的水波和泡沫。月岛来梦则不同,她关心着一切,大到这个音乐厅的结构对今天的演奏会不会有影响,小到坐在前面的那个看起来像小学生的小女孩是不是真的能听得懂今天要演奏的作品究竟有什么丰富的内涵。
“那个德国指挥啊,上座率不高的话指挥还会在后台耍性子哦。”从月岛无可奈何的表情,看得出来,她没少受到刁难,“不过,相信我,赤司君你听了一定会喜欢的。”
所幸,音乐会还是正常开始了。
第一个节目是《汤霍塞》序曲,号声带出朝圣者合唱的第一个旋律时,赤司就明白了她话里的含义。一个声音带着不容抗拒地姿态就这么直直地闯入听众们的心里。两个主旋律此起彼伏,伴随狂热的维纳斯堡主题曲及那如撕似裂的急促弦声,一种压倒一切的感觉扑面而来。处于震撼中的月岛来梦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袖,能够感受得到,她同样加速的心跳声。
直到在演奏《飞行的荷兰人》中的一段乐曲时,月岛才松开了手,但她的手指却在自己的白色裙摆上无声地弹奏着,仿佛那是一个钢琴键盘。过了一会儿,她感到有一双手轻轻地压住了自己那只躁动不安的手,使它慢慢安静下来。抬眼看去,只见赤司的视线依旧直视着前方,眼里闪烁着光。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音乐给人带来的心领神会吗?现在这样,好像真正的男女朋友在一起听音乐会啊。她不免心猿意马,脑海里瞬间想到了其他奇怪的事情。
“月岛桑,你没事吧?”中场休息的时候,两个人出到外面透透气,赤司一边朝月岛递出手帕一边柔声说着,“还真的有人听音乐会会哭出来的。”
“我也不想的,可那段‘名曲’真心美哭……让赤司君见笑了。”她接过手帕,擦干脸上的泪痕,啊,被聚聚看到了丢脸的样子,稍微有些狼狈。
“不会,反而,看到这样的你我想起了一个人。”
“嗯?”
“我母亲,”赤司抬起眼睛看看灯,它们在黯淡的玻璃罩后放射着柔和的光芒,“她说她年轻的时候去听音乐会因为太投入也忍不住哭了出来,我父亲正好坐在她旁边的位置,那是两个人第一次见面。”
对了,说到赤司的母亲,原作剧情里有交代的,赤司是在单亲家庭里长大的,而且因为是名门贵族,所以压力很大,母亲可以说是他精神上的唯一慰藉。在母亲去世之后,连这支柱都失去了,这是后来会出现第二人格的原因之一。
谈及这种沉重的话题,月岛竟不知如何继续了,毕竟她的成长环境和他完全不一样,她只能小心翼翼地避免自己说错什么话:“赤司君的母亲一定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呃,因为,有个名人不是说过嘛?能够欣赏音乐的人都是天使一般的存在。”
“可你刚才还在电车上说过,希特勒也是瓦格纳忠实粉丝,你们不是同好吗。”
“……”自打脸的感觉,酸爽不可及。
幸好赤司大人饶她一命:“我去那边拿些喝的,你在这里等我。”
月岛在一阵惶恐中终于送走了这尊大神,可她没想到的是,更麻烦的事情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