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世全一听完张泰的话,顿感无语,要是朱全忠没在衙城,那自己打下衙城,可就少了件大功。
虽说刘世全现在对于功绩的渴望,没有那般强烈,但就像人怎么会嫌钱多一样,打下衙城顺手抓住朱全忠,多好,两全其美。
既然张泰也不知道,那也只能是打下衙城再说,随即,刘世全命人,赶紧出城,多拉一些梯子进来,准备强攻衙城,只要衙城一破,这场中原大战,也差不多要结束了。
而就在此时,李唐宾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一直喊着是自己开城的,要求面见武清郡王。
在等待梯子到来之前,刘世全心思一动,随即吩咐人将李唐宾带过来。
“将军,这位是张军使,这位是刘军使。”
一看到李唐宾,严郊连忙上前,为其引荐张泰与刘世全。
李唐宾对严郊的表现,很满意,他不着痕迹的点点头,随即上前拜道:“拜见张军使,刘军使。”
严郊又替李唐宾说话道:“今夜能打开曹门,李将军是将所有的亲兵家将,悉数遣出,而且,曹门监门将潘石,也是李将军旧部,此番大军入城,李将军当属……”
话未说完,李唐宾便打断道:“好了,不要胡说,此番攻下汴州,皆是武清郡王雄才大略,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其麾下诸将用命,三军奋勇争先,方有此不世之功,某不过是有些许微末之劳,又何足挂齿。”
这个严郊,一点眼力都没有,刚刚投靠过去,你就在幽州大将面前,争头功的位置,这不是凭空树敌嘛,还好自己反应快,及时堵住了严郊的话头。
而刘世全和张泰二人,听后是面面相觑,这世上,怎么人才是这般多,李唐宾都说,这场大功,都是大王的,这让两人还怎么反驳。
正所谓,眼不见心不烦,刘世全摆摆手,随即就将李唐宾打发走,让他去见大王吧,这种马屁话,还是说给大王听为妙。
而这,却是正中李唐宾下怀,天下局势到了如今地步,已经是一目了然了,朱全忠一死,武清郡王一统中原,河北,河东,整个北方大地,还有谁能抗衡。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至天色放亮,数十架梯子从城外紧急拉到衙城下。
器械一到,张泰那是毫不迟疑,当即挥手喝道:“上,攻城!”
刹那间,镇安,静塞两军如潮水般涌向衙城。
大伙都知道,衙城内,那才是汴州精华所在,朱全忠全家都在里头,还有诸多大将,家眷,府库,官衙等等,进入衙城,那是随便抓几个人,那都是条大鱼。
梯子到位了,那剩下的就没什么好说的,攻城命令一起,一队队的军卒,蜂拥而上。
只见箭矢如蝗,密密麻麻得射向城头,而庞师古亲自督战,手持一柄短斧,劈落一个又一个攀上城垛的幽州兵卒。
城下的幽州军悍不畏死,城头的汴军残兵亦是以命相搏,在厮杀刚开始时,搏杀于第一线者,那必然是军中勇悍之人。
只是这样的人,在此刻衙城中,却并不是大多数。
若是说精锐,那如今还在衙城内的汴军,那无疑是技艺娴熟的精锐之士,只是军心士气的跌落,这让再娴熟的军士,也无法发挥出十成的武艺。
一群新兵,如果士气高涨,决死拼杀,那能发出十成之上的威力,可是技艺精湛的老卒,在士气低落时,十成力量,说不定只能发挥个三四成。
人不是设定好的机器,他会随着环境,大势的变化,而士气也会有所起伏。
前日汴州北城的一场大败,已经让军中士气大跌,再加上到处都是叛军,东平郡王又久不露面,这士气要是能起来,那才是件怪事。
激战从清晨一直持续,镇安,静塞二军数次攻上城头,皆被庞师古率死士拼死击退。
可是庞师古有死战之心,其他人却不是庞师古,随着东北面,靠近汴州都虞侯司的位置,静塞军杀上城墙,并在此扩大了立足点。
“上去了,汴州衙城马上就要破了,这仗要赢了!”
刘世全铁青的脸上,难得露出笑意,这个庞师古确实悍勇,在当下这个局势里,他还能坚持到这个时候,刘世全心里头,还真有些佩服他。
在数面围攻之下,衙城的防御已经岌岌可危,随着城头越来越多的地方被幽州军登上,好几处都开始连成一片,一些军卒甚至都顺着石阶往衙城内部杀去,城墙失守,已近在眼前。
此时庞师古浑身浴血,甲页到处破损,手中的短斧也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杆长枪,只是由于被鲜血浸透,手中枪杆也变得滑腻不堪。
身上的伤势,庞师古自己都数不清挨了多少下,但他没有倒下,靠的只是心中存在的一口气。
只是身边的士卒越来越少,城头的朱字大旗,也不知何时,被人扔下,取而代之的,却是一面刺眼的陈字大旗。
当庞师古疲惫至极,瘫坐于地时,边上只剩下三名亲卫,皆是浑身浴血,伤痕累累。
而幽州军却是将四人团团围住,庞师古的勇悍,让军卒也心生敬意,不过,此人杀了如此之多的袍泽,现在被围了,他就是要降,大伙也决不可能放过他。
“你这厮,够勇猛,是个汉子,老子欣赏你,你说,你想怎么死,只要老子能办到,肯定不推脱!”
围上前的一个队将,看着庞师古,大声的说道。
庞师古缓缓抬起头,豆大的汗珠混着血水,从他的脸颊滑落,听到这话,突然放声大笑,笑声有些苍凉而又悲壮。
“好好好,在死之前,被尔等认可,我庞师古,死亦无憾也!”
话音刚落,他猛的撑起长枪,站了起来,沉声道:“武人,当死于矢石交攻之地,马革裹尸,方为归宿,问某要何种死法,老子告诉你,哪种都行!”
…………
城头的火光渐渐熄灭,张泰望着军士献上的庞师古头颅,久久不语。
正午的太阳高悬天际,金光泼洒在满目疮痍的城垣之上,厮杀声已渐渐停歇,微风卷过,吹散了浓重的血腥味,也吹散了厮杀的戾气,汴州城,彻底攻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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