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说完,刘光天心里暗道一声“果然来了”。
这年头,人们对“敌特”的警惕性极高,丝毫不能大意。
幸好,他早有准备,这套说辞已在心中反覆推敲过无数遍。
他定了定神,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诚恳,慢条斯理地开口回答道:
“领导,是这样的:”
“我呢,从小就是在咱们红星小学和红星中学读的书。”
“上初中那会儿,学校里就教过一些简单的机械原理知识,我打那时起,就对机械这东西特別著迷,尤其是汽车。”
“后来,我总看《人民日报》上说要『技术革新』,號召工人兄弟为社会主义建设多做贡献。”
“我这心里就更热乎了,一心就想著学开车、学修车,觉得这才是真本事,是真能为国家出力的地方。”
“然后,我就想方设法地去图书馆借书看。”
“有一本《汽车构造与维修》,我不知道翻了多少遍,里面的东西不敢说全懂,但差不多都烂熟於心了。”
“只要是报纸上登了关於汽车的报导,特別是《机械工人》那个版块,我都小心翼翼地剪下来,贴成册子,反覆地看。”
“到现在我都还记得,《机械工人》58年第六期月刊上,登过一篇《嘎斯51型汽车冬季故障排除三法》,对我启发特別大。
“还有,各个厂区大门口的宣传栏,不是常有『技术交流』、『先进经验』之类的专栏吗?”
“只要有机会路过,我肯定得凑上去看半天,能学一点是一点。”
“光看不动手也不行。我之前扛包攒了点钱,就去东单那边的废品站,淘换回来一个烂得不成样子的化油器,自己在家偷偷拆了装、装了拆,琢磨里面的门道。”
“补胎的手艺,是看胡同口修自行车的大爷干活时偷师的,我寻思著汽车轮胎虽然大,但原理跟自行车差不多,就是拆卸费劲点。”
“这些步骤,我早就在脑子里反覆想过无数遍了,所以昨天真遇上事儿,手底下自然而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也没想到,第一次上手就能这么顺当。”
说到最后,刘光天觉得还是有必要强调一下自己工人子弟的身份,或许这也是刘海忠能带给他的唯一的帮助。
“我爹是轧钢厂的员工,是七级锻工刘海忠,所以我大小就特別崇拜工人!”
刘光天这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合情合理。
从出身背景,根正苗红的工人子弟。
教育经歷,厂属学校、机械启蒙。
思想动机,响应国家號召。
知识来源,公开出版的书籍、报纸、厂区宣传栏、以及有限的实践条件,废品站淘零件、观察自行车补胎等多个方面。
完整地勾勒出了一个出身好、爱学习、肯钻研的进步青年形象。
每一环都紧扣这个年代的逻辑,经得起推敲。
果然,李怀德听完之后,脸上的神色缓和了许多,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基本消散了。
刘光天提到的学校、报纸、厂区活动、甚至他父亲刘海中的名字,都构成了一个真实可信的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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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这小子昨天確实说住南锣鼓巷,那片儿住的轧钢厂职工不少,身份背景对得上。
李怀德这才真正露出了笑容,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语气变得十分讚赏:
“不错啊,小同志!”
“我们国家正是需要你这样肯钻研、爱学习的好青年,积极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
“你这个思想觉悟很高,而且我看你这技术底子也很扎实,理论知识看来是下了苦功的,缺的就是实操和经验。”
他稍作停顿,做出了决定:
“这样吧,我看你呢,確实是块干这行的料。”
“我介绍你进厂,去运输队当个学徒工,你看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