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个多月,梵妮才获准搭西里斯的便车到贝壳小屋看望赫敏。卢平本想一同前来,但唐克斯即将临盆,他和安多米达多少有些手忙脚乱。
哈利他们是因为直接说出伏地魔的名号被抓到的,没人对此特别意外,不过这也可能是由于社员们不知道此事原本可以避免。赫敏只对梵妮提起了他们早在金斯莱遇袭后不久就知道“伏地魔”这个词被下了咒的事,大概是考虑到梵妮不喜欢在别人耳边唠叨,这会儿也没法揍哈利一顿吧。
提起那场经历,赫敏仍是心有余悸。除去那些可能的死难者,她是被哈利鲁莽说出的一个词伤得最重的人。对于哈利她一如既往地没几句责备,就像包容幼弟的姐姐。事实上她对所有人都是这样,平时或许冲突争吵不断,但即便是在六年级和罗恩闹得最僵的时候,她也从未与无关者说过他一句坏话。
让梵妮不得不佩服她急智的是,她在哈利触发了那个咒语之后第一时间就把哈利的脸炸成了无法辨认的面包状物,同时把那个收着所有能证明他们身份物品的串珠小包塞进了袜子。此后在审讯中,赫敏一口咬定哈利为了不拖累她和罗恩不辞而别,他俩流浪寻找哈利的时候碰巧遇上了同样逃学的弗农达利——也就是肿脸哈利的假名。
“亏你在那种时候还能编出谎话。”梵妮感叹道。
“你没有吗?”赫敏抬起嘴角时显得有点勉强。
“我没坚持多久。”
两个女孩正坐在贝壳小屋防护咒范围内的一处小草坪上享受着还不算很温暖的阳光,男孩——以及男人——们都很识趣地不来打扰。难得清静,赫敏在不远处海浪拍击沙滩的轻响中显得放松了不少,显然这些天被当成易碎物品对待的不止梵妮一个人——虽说那也肯定不是毫无理由。
咸而湿润的海风拂过,梵妮难以克制地轻颤,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侧腹,忍不住在内心诅咒自己现在脆弱的体质。贝拉特里克斯撕心裂肺的一击让她花了半个月才能从床上爬起来,至此她侧腹上那个黑色的洞仍清晰可见,不得不一直用纱布和绷带扎紧保护——那愈合速度让梵妮简直怀疑自己将带着这玩意度过下半辈子。幸好没有什么重要部件给打穿个孔,否则梵妮就得想办法学会光合作用来活下去了。
“你还好吗?”赫敏关切地问。
“老实说不怎么样,但肯定比大部分人想象的来得好。”梵妮控制着不让自己语气里带上抱怨,鉴于赫敏绝对是个“大惊小怪分子”,她很庆幸对方还没见过自己伤口的样子。换做是康维尔夫人或者史密斯这会早就急急催着她回到室内去了。
这也是她坚持要来贝壳小屋的原因之一,呆在家里康维尔夫人就会一直勒令她卧床休息,连自己倒杯水都会引发好一阵大呼小叫。而且随着身体的恢复,她早就不需要一天20小时的睡眠了,整日躺在床上强迫自己闭眼休息只会带来烦躁和更多的噩梦,梵妮已经听厌了耳边不管是谁的尖叫声。康维尔夫人和史密斯在她面前总是刻意地避开那段经历,却又不断地用怜悯悲叹的目光提示她发生过的一切,这真让她抓狂。
钻心咒之所以成为三大不可饶恕咒之一,不仅是因为它能给遭受者带来极端的痛苦,更重要的是,它带来的痛苦几乎永不消除。那些痛苦会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例如半醒的梦境——卷土重来,提示你本以为已经忘却的绝望。
意识完全清醒后的第三天,梵妮又一次在梦里尖叫起来,惊动了全家人,康维尔夫人几乎决定从此陪着她睡觉。
相比起这个差点让她歇斯底里才终于拒绝成功的提议,西里斯的就要好得多了:“睡前给自己念一个无声无息咒,把易碎物品挪远点。我怀疑伊莎会半夜去看你,你可以锁门,但这肯定会让她更担心。更好的选择是药剂,配置不难,原料也很容易弄到,我来动手都没问题。”
“好办法。没人和我住一个房间可真是方便多了不是吗?”梵妮忍不住揭穿了西里斯如此训练有素的原因:阿兹卡班从没有停止过对他的折磨,出门在外同住一室这么久了,就算两人总是错开睡觉时间轮流放哨,梵妮也不会注意不到西里斯隔三差五就在睡前给自己念咒的事。
“我第一次这么干是在刚从家里逃出来那会儿,詹姆和我住在一个房间,他不是个细心的人,反倒是波特夫人先发现了这点。”西里斯说。
“嗯,我要把这点也记下来,以便和平能到来那天出本《西里斯布莱克回忆录》大赚一笔。”梵妮煞有介事。
“有时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提前进入了老年时代。”西里斯自嘲地笑笑。
“你可以过40年再做这事。”
西里斯当时扬起眉毛的样子让梵妮记起自己从来都不是个乐观主义者,她暗自怀疑向未来寄托希望是自己精神濒临崩溃的前兆。不过西里斯坚称那是件好事,接着他又开始了没完没了的追问,于是她用杯子敲着脑袋把他赶了出去。
梵妮没和赫敏分享西里斯关于防止梦魇被觉察的建议,她觉得在罗恩和哈利的照顾下——也可以说是在照顾两个男生中——赫敏恢复得很好。强撑不是适合每个人的方法——要是她更坦白点会承认这压根就不是个办法,而且以赫敏的脑子她要是真打算这么做肯定不需要梵妮的提示。
“你们的任务怎么样了?”她问。
“算是有了点进展吧,在几个月的浪费之后。”赫敏摇摇头,“凤凰社付出的代价让哈利清醒了点,不再执着于……总之,这是整摊烂事里唯一让人欣慰的。你那边呢?我们之前一直没有固定的住处没办法订购,这几天里才能看看你的杂志,它们真是太棒了。”
“谢啦。反正就是发展起来,被盯上,又被端掉。”梵妮坐起来看着波光浩淼的大海,“食死徒切断了我们的消息来源和送货渠道。如果是之前我和西里斯至少可以联系上丽塔,她总能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留下线索、挖到第一手资料,但现在一直有食死徒在我家门口打转,我这副样子根本不可能出门,凤凰社也禁止西里斯再冒险出去,所以……”梵妮给了赫敏一个苍白无奈的表情。
赫敏起身思索半天给出的说法刻板得让梵妮好笑:“总是会有办法的。只要我们都不放弃,总有一天会胜利的。”
“总有一天,说真的?”
“至少……我们都会战斗到最后。”赫敏轻声说。
阳光从一侧洒落,让赫敏苍白消瘦的脸上五官变得更为立体分明。少女的特征明显地从她脸上退去,这样的变化梵妮也很熟悉。
“你知道什么关于凤凰社的新消息吗?比尔一直尽可能避免在我们面前谈到这些,哈利和罗恩也是。就好像只要瞒着我我们待在这里的原因就会变成度假。”赫敏打破了沉默,说到最后一句时她哼了一声,显然对男孩们十分不满。
梵妮重又躺回草地上,用上了珀西想保守所谓魔法部机密时的语调:“我不确定自己应不应该和你说这……”
“梵妮!”
“好吧,好吧。没有好消息。”梵妮忽然觉得很别扭,她几乎从没和邓不利多、西里斯和马克之外的人分享过坏消息,她讨厌应付别人听到坏消息的反应。“这段时间我也没怎么出门,都是西里斯告诉我的。之前的突袭惹怒了神秘人,现在到处都在死人,凤凰社已经快被打散了,情况比EYE好不到哪去。我们和城堡的联系也断了,好在总算还是在复活节假期的离校火车上赶在食死徒前成功撤出了金妮,他们花了这么久才想到可以利用她来威胁哈利,我都要感到惊讶了。所知关于霍格沃茨的最后一件事是社里想把麦格也撤出来,但她不同意。”
“她当然不会,她是格兰芬多的院长。”赫敏说。
“是啊。所以她现在作为城堡里唯一一个凤凰社成员正在孤军奋战,虽然其他教授多少都在帮着她,但谁也不知道神秘人会忍她多久。你知道,尽管为了学生一直保持沉默,她在有发言机会的时候是绝不会用谎言把它浪费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