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犯进门后纳西莎将门掩上,隔绝了大部分噪音,梵妮带着些恶意揣测留下的那条缝是为了取悦贝拉特里克斯的耳朵,好向姐姐证明自己的意志多么坚定。
从两边高达天花板而且整齐排列着装订精美书籍的书架来看,这是宅子里的一间书房。梵妮对面的墙上有一扇大窗,厚重的窗帘牢牢拉住,让她怀疑这里是否从建成起就没再见过阳光。只使用吊灯和壁炉的火光照明似乎是马尔福家的传统,刚才的大厅是如此,这里也是。地面上同样铺着风格鲜明花纹繁复的地毯,踩上去既柔软无声又不会觉得脚下发虚。
房间中央有一张木桌,和这房间的所有其他物事一样在边角有家徽和蛇纹的雕刻,从流畅精细的线条看得出是名家手笔,也许还是几个世纪前某个妖精所制。
纳西莎在桌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动作称得上仪态万方。手腕上的拉拽从进屋以后就停止了,梵妮考虑了一下,坐在纳西莎对面的椅子上,椅背的弧度相当恰当,要不是正淌着血还虚弱得几乎无法站立,她会赞美它的。
梵妮靠了一会便努力把自己坐直了,眼睛看着桌面的木纹,感觉纳西莎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然后她也抬头看着纳西莎,纳西莎仍旧看着她。
僵持了一会,纳西莎先开了口。声音很轻,传不到楼下。
“你不打算告诉我任何事,对吗?”
“可以这么说。实际上完整的限制条件包括‘当有人出于为神秘人服务的原因提出问题’,换成你结果也一样。”梵妮索性诚实地答道。
“我不为他服务。”纳西莎的直接让梵妮吃了一惊,“我只服务于我的家庭,贝拉知道的。”
“好……吧,这可真聪明。”梵妮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我不希望德拉科恨我,但这关系到我全家人。”
就好像她真的需要允许似的,是不是还打算写个书面申请啊?梵妮使劲忍下翻白眼和苦笑的冲动,“客随主便。”
于是纳西莎掏出那把银刀子,梵妮看着那个亮闪闪的小东西在纳西莎的指引下顺从地转了个弯朝自己飞来,在刀尖碰到脖子时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锋利的刀刃在她的咽喉上浅浅地划出一道小口,没有流血,刀口很快愈合成了一条细细的红线。梵妮用一边的手背蹭了蹭,感觉到伤口长度和刀刃宽度相等,看上去估计也不会有什么破绽。
她瞟了一眼纳西莎,对方的表情仍平静无波。
梵妮发出一声凄厉瘆人的惨叫。
“我见过你。”纳西莎用的仍是传不到楼下的轻声,“大概三年前。”
“给三强争霸赛圣诞舞会选礼服的时候?”梵妮回忆了一会,似乎只有那次德拉科可能是跟着母亲一起出现的,“你不会打算告诉我从那时起你就发觉了吧——那会儿我们还没这回事呢。”
纳西莎轻微地摇摇头,“我看得出德拉科被你吸引了,但我认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被异性吸引很正常,德拉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样的妻子。”
银刀在她后颈擦过,梵妮又是一声惨叫,绑住的手腕使劲挣扎着。纳西莎显然还是留了个心眼,只要双手能解放,就算在这种状况下梵妮也有把握近距离地从她手上抢到魔杖。
“你是想说他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样的妻子。”喊完梵妮清清嗓子,说。
“对我们而言,这是一回事。”纳西莎又一次摇头,“你或许很难理解,我们从小就知道自己会和什么样的人结婚,这不仅是因为父母的要求,也是因为我们从心底里就觉得事情应该是这样。当德拉科开始劝说我们放弃老观念时,我就知道他有了别的喜欢的女孩,但我仍然没有太担心。”
“年轻的时候想吃点重口味,等成熟些了就会走上正确的路。是啊,这种事在麻瓜中也是很常见的。”要是梵妮听上去像是在故意挑衅或者讨人厌,她肯定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心情不太好而已。
银刀飞过,梵妮再次惨叫和挣扎。
就算纳西莎对梵妮把她的纯血统宝贝儿子和麻瓜浪荡子相提并论感到不满,她也没怎么表现出来。这很快演变成了梵妮所经历的最离奇的一场谈话,她在马尔福大宅和德拉科的母亲独处一室,作为本该被折磨的人和用刑者谈论自己的感情生活,还得不时发出惨叫。
她猜就算在被贝拉特里克斯用钻心咒的时候自己也没叫得这么花样百出过,不过没多久疼起来了的嗓子就让她觉得高亢变了调还带着颤音的尖叫也没那么有趣了。
“我觉得这会吓到人。”她想纳西莎对德拉科的心性也是再清楚不过的。
“要是贝拉听不到声音,她就会上来亲自动手了。”纳西莎说。
“好吧,倒不是我有什么不满,但这么做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梵妮模仿着纳西莎客观的语调,“要是和德拉科的感情能使我改变主意的话,现在我甚至根本不该还在英国。”
理智告诉她拖延得越久越好,但梵妮已经对这种摇摇欲坠的平衡厌倦了。纳西莎没有真正对她动手的理由仅仅是德拉科,而她不想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那段关系上,尤其不是在她刚才做的事之后。
得不到情报当然是没好处,特别是在德拉科与一个凤凰社成员有一段恋情的事已经坐实的情况下。纳西莎问不出什么来还是得贝拉特里克斯上,不管她有没有动手,都不会有人向德拉科解释他母亲并非折磨和杀害他前女友的帮凶。
“我知道。夏天的时候,德拉科去找过你。”
“他告诉你了?”纳西莎忽略了前半句话,梵妮也就顺着她说下去。
“如果连自己儿子什么时候冒着生命危险跑去和心爱的女孩见面都不知道,我这个妈妈就太失败了。”纳西莎有着总能微妙地让人感到自己十分愚蠢的超能力。
“噢。”梵妮干巴巴地应道。
“事实上我也没有打算从你这里得到信息,这是贝拉的专长。”
“是啊,她肯定有得是办法让我崩溃。”
“你不相信自己撑得过去,却还是不肯用轻松些的方式解决?”
“你知道,我是个格兰芬多,我们在面子问题上总是很顽固。”
纳西莎嘴角微微扬起,苍白僵硬的脸上有了一点神采,“你很坦率。”
“考虑到现在所说的每句话都可能是遗言,你知道。”梵妮耸耸肩,然后因为牵扯到伤口而小幅度地做了个鬼脸,“有必要的话我会的,但这辈子最后一句话是谎言?听起来就不怎么样。”
“你是特别的,而德拉科这两年已经遭受太多了。”纳西莎说,“如果你在这里死了,他可能就再也不会完整,如果说德拉科敢于在黑魔王面前出言还没有使我明白这点的话,刚才他看着你的样子也该让我明白了。我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我的儿子,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康维尔夫人担忧的面孔在梵妮脑海中浮现又被她驱散,她不需要更多恐惧和动摇了。
“一部分吧,我见过其他的母亲。”她说。
“如果我以一个母亲的身份请求你,对自己的立场做出让步呢?”纳西莎仿佛只是在问梵妮需要拿什么点心来配下午茶,“不需要你出卖自己的朋友,只需要一小部分情报——或许关于那些不那么情愿与你合作的、无关紧要的人,就能换取你的安全。证明你的合作不需要太多证据,马尔福家在黑魔头这里还是有些筹码的。”
梵妮哑然了一会儿。纳西莎看上去真诚热切得让人难以拒绝,而且某种程度上这的确是公平而且诱人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