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醒的时候，天色还没大亮。

我估计这应该是跟着张起灵他们到处奔波养成的生物钟——风餐露宿的时候，环境恶劣，也很难睡到自然醒。

简单洗漱之后，我来到院子里时，就看到雨臣哥哥已经早起了，坐在院子里的紫藤萝花架下面，一边看报纸一边喝一杯白开水。

抬眼看见我，他并不意外，笑着问我：“怎么不多睡一会？”

我老老实实地说：“习惯了，都形成生物钟了。”

雨臣哥哥愣了愣，轻轻叹了口气：“你这丫头，知道在外面辛苦，也不早点回家。要不是小念去一趟把你带回来，还不知道得到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

明明是带点埋怨的语气，却让人听得有点鼻子发酸。我讷讷点了点头：“我……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雨臣哥哥听了反而笑了：“我还不知道你？你现在只是一时找不到答案，等你想清楚了，肯定又要跟着出去那些危险的地方。”

？完全被说中了！我现在真的怀疑，我和小渔难道性格很相似吗？为什么我的脾气都被他给推断的如此清楚！

我正在怀疑人生，就看到一个高挑的人影插着口袋，朝着我们这边走过来，然后，相当熟稔地在桌子边坐下。

看清楚了那个人是谁之后，我顿时傻眼了：“黑瞎子？”

黑瞎子朝着我嘿嘿一笑：“没大没小的，你应该叫我‘师父’。”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来我之前那个想法——我应该得让黑瞎子知道小渔的故事。

“师父，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对他说。“我有东西要拿给你。”

黑瞎子看着我的表情有点疑惑，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

我立刻跑回房间去，找到我的背包，然后从其中找出了小渔的日记本，拿回去递给黑瞎子。

“……这是什么？”黑瞎子顿了顿，有些迟疑。

“这是……”我想了想。“这是小渔的故事，也是她的心路历程。”

黑瞎子陷入了沉默，他盯着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黑色本子，没有吭声，也没有伸手去接。

我捏着本子晃了晃，纳闷地望着他：“你不想看看吗？”

黑瞎子笑了笑：“我本来就很惦记她了，你……还要再在天平那头给我加砝码，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他的脸上挂着笑，语气明明很轻松，但是我硬是听出了很强烈的心酸感。

我佯装没有察觉，若无其事地回答：“女孩子就是这样的，想让你再多惦记一些，最好心里全是她，又有什么错。”

“虽然做不到心里全是她，但我心里也就她一个雌性。”黑瞎子撇了撇嘴。“不过，她和你以为的普通女孩子可不一样，她可能会更希望我把她给忘得干干净净的。”

！又被他给说中了！虽然早知道黑瞎子一贯看得透彻，我还是忍不住为他对小渔的了解而震惊了一下。

我叹了口气，主动承认错误：“好吧，我承认，是我自作主张要拿给你的，和小渔没关系……我只是不希望你忘了她。”

“放心吧，”黑瞎子的笑容很温柔。“我怎么可能会忘。”

说完，他伸手接过了那个笔记本：“谢谢你，我会好好看看的。”

黑瞎子告辞离开了，院子里又只剩下我和雨臣哥哥了。

我这才想起来，在雨臣哥哥面前说这些似乎不太好，忐忑不安地看着他。

——只要不是傻子，应该都能听得出来我不是小渔……雨臣哥哥会不会因为这个原因不再承认我是他的妹妹了？但是，自从得到了小渔的全部记忆，我已经把他当做是哥哥了……

雨臣哥哥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报纸，无奈地看着我：“紧张什么？从你为了雨菡那丫头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时起，我们不就是一家人了？”

？？？万万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我一脸呆滞。

“我承认，我对雨菡关心的还不够多。”雨臣哥哥叹了口气。“我并不很清楚她究竟在做什么，但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容易的事。她的心思，从很多年前起，就只围绕着雨藜一个人。可以说，没有人比她更盼着雨藜能回来。”

他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只不过，我早就知道，雨藜应该是不可能回来了。但是，这件事，我没办法告诉雨菡，我不敢想象她的反应。”

雨臣哥哥……他真的很敏锐啊。我愣愣地听着，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之前雨菡还特地找到我，要我拜托黑瞎子教导她战斗。”雨臣哥哥露出追忆的表情。“那时候我就确定，她可能也回不来了。她呀，一辈子都在追逐雨藜的影子，看起来终于有了进展，肯定不会随便就放弃的。我没办法劝说她，就只能默默支持她。唯一庆幸的是，你还能回来，没有和她们姐妹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我已经不能用言语形容我的感动。雨臣哥哥，他是个很好的哥哥，他理解和明白小渔，也关心和支持小渔……想到这里，我冲过去，抱住了他，悄悄对他说：“雨臣哥哥……谢谢你，这是我替小渔说的。”

我能感觉到他抬起手，揉了揉我的脑袋，轻轻地回答：“应该的……这是我想对你和雨菡一起说的——我们都是一家人。”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和雨臣哥哥详细地述说了我和小渔的关联，也告诉了他小渔一直在做的事和小渔的结局。

——他一直都很关心小渔，他有权利知道得更详细。

“原来是这样。”雨臣哥哥一点也没有因为我告诉他的一切感到吃惊，他点了点头，关切地望着我。“你们所做的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危险一些……辛苦你了。”

我差点就哭出来，使劲眨了眨眼：“不辛苦，这也是我应该做的……只是我做的不够好。”

“足够了。”雨臣哥哥摇了摇头。“换一个人，也不可能比你做的更好了。”

他定睛望着我：“小丫头，你要明白，有些时候目的无法达到，并不是人不够努力，而是天命如此，人力不能及。没有人能够改变别人的命运。”

我认真地观察了他的表情，发现他确实就是这么想的，才松了口气，感觉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了——能得到雨臣哥哥作为家人的谅解，感觉就像是小渔本人也谅解了我一般，我不再有那么强烈的负罪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