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看上了段将军的公子,天天跟可汗吵嚷着要嫁给他。”
“嗬!段之昂倒真是了不得,朕的儿子人人躲着嫁,他的儿子倒是人人抢着嫁,呵呵,倒真是好一出大戏!”
汪重看到惠帝脸上又覆上一层阴鹫之色,不敢再轻易接话。
“走,去看看瑗妃。”惠帝歇息一阵,觉得心烦意乱,想起已经几日没有见过瑗妃,便抬脚就走。
汪重拂尘一甩,赶忙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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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帝阻止了奴才们的通报,一路进到了内殿,见此时瑗妃,正聚精会神地在长案前作画。
一纸生宣在黑檀卷草纹的长案上展开,一团团深红浅紫的蔷薇花渐次盛放在纸上,瑗妃手握一枝青玉竹节笔,蘸饱了朱砂,却愣在那里,迟迟没有下笔。
“怎么不继续画?”惠帝陡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瑗妃一惊,手中的青玉笔应声滑落,掉在纸上,鲜红色的朱砂晕开,一副好画,顷刻毁矣!
“陛下何时来的?怎么无人通报,吓了臣妾一跳。”方才还失了神色的杜菁娘不过须臾便恢复了,复又是那个倾国倾城的瑗妃,那样温柔娴静地微笑着。
“这几日一直忙得不可开交,今日得空,便来看看你。”惠帝一笑,信手牵了瑗妃坐在自己身边。
“陛下日理万机,臣妾有罪,无法为陛下分忧。”虽是恭敬的话,但到底,那样冷漠疏离。
惠帝早已习惯了她这样子,也不十分在意,只自嘲一笑:“国事繁杂,也理得出头绪,最乱人心的,是那些无头之事。”
“陛下所指,可是袁家小姐与段家公子?”瑗妃偏头问道。
“连爱妃也听说了谣言?”惠帝看着她,道。
“宫中岂有秘密。”瑗妃一笑,算是作答。
“那,依爱妃所见,这谣言,该是从何而来?”惠帝笑问。
“臣妾身在深宫,从何得知?军国大事,臣妾更是不敢妄言,倒是那袁家小姐,臣妾见过几面,觉得,与一般人不同,是个有心之人。”瑗妃恬静微笑。
“哦?此话怎样?”惠帝一副极有兴致的表情看着她。
“今年的元宵宫宴上,袁小姐一招剑式,引满朝震动,但是臣妾所说的不同,倒不是指这个。”
“哦?那是什么”
“元宵宫宴,场合隆重,贵戚女子,哪个不是盛装华府,珠环翠绕,可是,又有何人,还记得,当此时,还是太子妃丧期,满座女眷,臣妾只见到袁家小姐,素发深衣,只点缀了一支银钗……”瑗妃说到此处,忽然意识到,元宵宫宴,帝后皆隆重出席,可以回避太子妃丧期,如今自己这样说,岂不是指责帝后的不是?慌忙跪下来请罪道:“臣妾失言了,请陛下赐罪。”
“哎~爱妃这是做什么,不过寻常说话而已,岂又有什么忌讳的。”惠帝俯身伸手,亲自搀了瑗妃起身,又兀自低喃道:“听爱妃这样一说,倒真是个有心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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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袁泠霜和段潇鸣的谣言愈演愈烈,完全没有要淡化和停止的苗头,老百姓似乎都对这个八卦新闻议论地乐此不疲,甚至还有地下赌坊开了盘,赌接下来,袁家小姐究竟花落谁家。一时之间,四方赌客均各自押注,有押段潇鸣的,道男女授受不亲,何况同居一室,二人怕是都有夫妻之实了,不嫁段氏还待如何?有押郑博均的,道段式门第肯本不足以与袁家匹配,怕是入不了太尉大人的眼,坊间早有传闻袁大人早就与郑家秘密定亲,且放眼天下,除了郑家,还有哪家门第能与袁家相配?也有押顾皓熵的,道齐王家的七殿下自小养在宫中,与袁小姐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长大的,宫中的人都说,这两人才是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才子佳人,再合适不过了。最后,还有押皇太子的,道本来袁小姐当年就是帝后看中的太子妃人选,因为太过年幼与太子年龄不当才最终没有入选,后来年前太子妃殁了,袁小姐也是满朝盛传的太子继妃人选,就等着太子妃百日一过,就公诸天下了。如是所以,一时间,关于袁小姐最终会嫁入谁家成了京城第一的八卦新闻,正可谓是人人热议,个个关心。
民间的八卦之风也渐渐刮到了朝堂之上,一时间,朝局竟也因为袁段二人的花边新闻,被影响得晦暗不明。先是郑家的门生河北道节度使尹浩因为贪墨赈灾银两,被夺职查办,押回京中下了天牢,众所周知,刑部一直都是掌控在袁家的手里,所以,本由刑部彻查的案子,众人均认为不过是做做样子,至多贬谪外放,也就了事了,却没想到,刑部竟然是正正经经地审验定罪,尹浩直接判了流徙三千里,此案一出,众人纷纷看不明白了,这袁郑两家不是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吗?怎么,难道,真是因为流言,两家翻了脸?难道,袁小姐真是要嫁给那个寒门出身的竖子?众人心中,纷纷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就在流言漫天飞之时,来访的鄂蒙呼郃可汗一行向惠帝正式辞行离京。辞行的当场,鄂蒙公主都没有出现,据驿馆的下人们私下传说,鄂蒙公主是被可汗绑了带回的,因为鄂蒙公主哭闹绝食,誓死要嫁给段之昂将军的公子,可汗被她闹得没办法,只好绑住手脚,封了嘴巴,带出京城,毕竟,此番袁小姐与段公子九死一生,是鄂蒙公主的缘故,想来,鄂蒙可汗也知道自己理亏,才黯然匆匆离京的。
倒是惠帝,依旧派太子率百官送出城,以礼相待,展现了泱泱大国的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