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些狡诈的中原人……!”额吉娜气急,口不择言,用鄂蒙语骂道。
“够了!”这次出声的是呼郃可汗,用鄂蒙语对女儿高声一喝。果然,额吉娜一吓,没有继续骂下去。
“父汗!他们欺负人!”额吉娜转身跑到父亲面前,用鄂蒙语道。
“我们草原人,赢要赢得光彩,输要输的磊落,济古雅神在天上,一切都看得明明白白!”呼郃可汗以极快的语速用鄂蒙语说道,神色十分严厉,骄纵的额吉娜极少见到父亲这么严肃地对待自己,不禁也被骇住了,只得愤恨地坐下。
“中原的皇帝陛下,我的女儿,被她母亲宠坏了,让皇帝陛下见笑了,”呼郃训斥完女儿后,转身侧坐,面向惠帝笑道:“天朝上国,果然是人才辈出,这位小伙子已经让人眼前一亮,没想到这小姑娘更让人惊奇,不知道这两位出色的年轻人是不是皇帝陛下的子女?”
“他们年轻人之间,打打闹闹,本是平常,汗王之女武艺高强,活泼率直,惹人喜爱,这两位,分别是朕的两位爱卿的子女,一位是将军之子,一位是太尉之女,论教导儿女,朕也比不上朕这两位爱卿啊……”惠帝笑容和煦,对呼郃答道。
言毕,袁昊渊与段之昂同时拜倒,道:“微臣不敢,请圣上恕罪!”
看到父亲拜倒,袁泠霜与段潇鸣也立刻跟着跪了下来。
“哎,二位爱卿,快快请起。”惠帝一抬手,四人都各自归位。
“奏乐~~~!”汪重拂尘一甩,丝竹歌舞重新回到大殿,一派觥筹交错如初。
“可有伤着?”袁泠霜甫一落座,陆茜柔轻声相问。
“没事,母亲无须担心。”泠霜一笑,镇定自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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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宫宴之后,惠帝邀请呼郃可汗一行留京小住,一览中原风土人情。可汗痛快地答应了。额吉娜嫌每日跟着父亲无聊,便提出想自己在京中游玩,惠帝欣然答应,于是礼部和内府司又是一通忙活,安排这位鄂蒙公主一应赏玩游冶的出行、食宿、护卫,别的倒还罢了,只是,额吉娜竟然亲自点名,要段潇鸣和袁泠霜作陪。
消息传至两家,相比于段潇鸣的惊诧,袁泠霜则是在心底默默叹了句:造化弄人……兜兜转转,隔着万水千山,三人都能聚在一处,可知,命缘天定。
虽然是晴天,雪也都化了,但到底是正月里,艳阳始终敌不过寒风料峭。这样的日子,额吉娜却坚持要骑马。
礼部的人办事倒是勤紧,提前在皇城里找了块空地,围了档子,小心翼翼地准备了温顺的母马,免得小公主有个好歹,他们可都吃不了兜着走了。
谁知,额吉娜到了场地,一看,鞭子往地上一抽,对礼部司监道:“这样巴掌大的地方也能骑马?还有,这么死洋洋的马,在我们草原上,连会走路的孩子都不要骑的,你们是成心侮辱本公主么?”
那司监没有办法,立刻去请示上司,礼部尚书想了想,京城附近,也只有西郊围场的场地开阔,有成片的山林,想来,也只有那地方,能让这刁蛮公主满意了,于是,上报了惠帝,一应人等,只得浩浩荡荡,伺候着鄂蒙公主来到西郊行宫的围场。
“这里还勉强算能骑骑马。”额吉娜自顾自的道,随侍在旁的礼部官员听了,心终于稍稍安定了一下,他们生怕这小公主又不满意,生出什么别的要求来,又得要上上下下地折腾一番。
“既然你能使剑,想必也一定会骑马吧?”额吉娜率先上了为她准备好的马,手里拿着马鞭,居高临下对袁泠霜道。
“勉强算会一点点。”袁泠霜答道。
其实她是会骑马的,国朝的贵族女眷,大多都会骑马,但是骑术与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额吉娜相比,可谓有天壤之别,泠霜心知,今日额吉娜这番折腾,并不是真的想要骑马,而是想要借机会给自己难堪,一雪元宵宫宴之耻,固然自己的骑术也还算尚可,但是,还是提前示弱比较好,给自己留下进退的余地,也让额吉娜刁难自己的时候,自己可以回寰。
“看见那个亭子没有,我在那里等你们,先让你们准备准备。”额吉娜一手持缰绳,一手拿着马鞭,朝远处山坡上,半山腰的一座凉亭道,言毕,一抽马鞭,座下良驹便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随侍在侧的礼部司监不禁捏了一般汗,骑马在后面边追边喊:“公主殿下!您慢点!小心呐!”
段潇鸣看着袁泠霜手握缰绳,一下一下抚摸着马头与它预先交流,道:“为何不回答不会骑?”
“你觉得我说不会,这位公主殿下就会放过我了?”泠霜一笑,道:“没用的,我不出个洋相,怕是难消公主心头之恨的,与其等着她出什么未知的招数,还不如,我自己来消了她的怒气。”
“你是想?”段潇鸣不解,微微皱眉看她。
“想赢不容易,难道想输,还不容易?”泠霜洒脱一笑,忽然想起什么,幽幽偏转过头,娇俏一笑:“你是在担心我吗?”
段潇鸣一愣,颇有些不自在地走开去牵自己的马了。
泠霜看着他不自然的背影,毫不掩饰的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