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水?真巧,我的名字是千面,人称千面殿下。姑娘也是神界中人吧?”千面殿下身体好了,心情倍儿棒,饶有兴致地与女子攀谈起来。
姬霖脸已经黑的不能够再黑了,连乌鸦都要对他甘拜下风了。一个千面,一个千水...他是不是要庆幸还好殿下的名字不是千山???呵呵,山水总相依嘛!姬霖赫然发现自己正在散发着浓浓的醋意。发现这一点的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虽然说他之前已经意识到自己有点喜欢殿下,就像女子倾慕于少年郎的那种喜欢。可是当时那只是一种朦胧的感觉,似是而非。那么现在呢?现在自己看到殿下和一名女子如此亲近,自己心里很不舒服,心中充斥着自己一直守护的只能够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了的不满!很明显,自己吃醋了,一大缸子的醋都不够他喝的。这一刻,姬霖明白自己已经深陷情网了...
千水站起身,微低头,注视着千面殿下,声线清冷,道:“我知道你是千面殿下。我是医仙,一年前下凡历练。”顺便寻找你,追寻你。这一句千水没有说出来。她注意到了姬霖的情绪变化,心中沉吟:此人应该就是殿下的契约神器——水霖鲮了。外界传闻,殿下失忆之后,他与殿下极为亲密,惹得天帝极为不满。当时她还没有多想,不过,现如今看来,他似乎喜欢上殿下了。
“历练?”千面殿下想了想,心中千回百转。因为不习惯被人俯视,所以他从竹榻上起来,与千水面对面而站,说道:“不如和我们同行?”
老伯急了,师父啊,你可千万不要被这个臭小子勾走了魂魄啊!他鬼话连篇,满嘴胡言,十句话里面夹了九句谎言,不可轻信啊!您若不信,您只管瞧瞧,他之前说的那些话可不就是那些个市井无赖调戏街头姑娘的口头语嘛?您若是喜欢,老夫我可以豁出面子,日日夜夜给你说上那么几句。而且,您听听,他连谎话都不会说,那些个登徒子的花言巧语,他只学到了一成!还什么神界中人!哼,就会哄骗人。
千水淡淡地扫了一眼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的老伯,对着千面殿下微颔首,道:“蒙殿下错爱,却之不恭。”
老伯眼前一黑,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这年头,鲜花插在牛粪上才是真理吗?戏剧本里头的才子佳人,郎才女貌全是哄骗我的?
姬霖就挨着老伯站着,老伯刚倒下,姬霖手臂一伸,将老伯捞入怀中。呔,怀中是这么一位老伯,不是心中所想的软香玉|体,实在是可惜。可他心中转念一想,又觉得这实在是天要助他啊!他没有掐老伯的人中,而是心中有些窃喜地问道:“千水姑娘,这位老伯昏倒了,你快点为他看看吧。老伯年岁已高,只恐你得费些时日为他调理身子了。”
千面殿下觉得此话在理。那老伯是千水的徒儿,他身体有恙,千水是得好好给他看看。千面殿下是个喜欢玩的主,一想到自己有可能会在这一个小小的医馆子里面呆上那么几天,他只觉得闷得慌。可是千水又是他的一名故友,他对她就此不予理睬,独自逍遥,这种做法好像很不好。于是,姬霖眼巴巴地等着千面殿下说出要先行一步,结果...千面殿下什么也没有说,碎了他的一地芳心...
姬霖抱着老伯,千水也没让他把老伯放到竹榻上,走到柜子后面拿出一个盒子,盒子里面装着很多颗一看就知道很苦的黝黑药丸。千面殿下光闻着那种味道就觉得苦兮兮的,连忙走开。姬霖微皱着眉头,忍受着这种难闻的味道。这一次,他终于尝到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味道了。
千水对这种味道好像没有闻见一样,泰然自若地捏住老伯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然后她将药丸往老伯口中一丢,合上老伯的嘴。姬霖在一旁看着,心中为老伯不满,这明显的差别对待啊!哼,他就知道千水是在趁机占殿下的便宜!殿下的朱唇他到现在都还没有碰到过呢!千水今天可算是碰了个够了。
老伯被口中苦胜黄连的味道给刺激醒了。他睁开双眼,看到姬霖抱着他,怒从中来,狠狠地踩了姬霖一脚。姬霖吃痛,松开了老伯。老伯愤愤地说道:“登徒子,搂搂抱抱成何体统?小小年纪竟然这么不学好!”
姬霖的脸彻底黑了。好你个老伯,你说说你身上有几斤肉?我犯得着这么饥不择食吗?我好心抱着你,免得你摔倒地上,你不领情也就算了,还狗咬吕洞宾!怎么,过会子是不是还要我掏钱给你损失费啊?姬霖狠狠地甩着衣袖,想要把身上沾上的老伯的气息给甩掉。
千面殿下见老伯醒了,还这么生龙活虎,应该是没有什么大碍了,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他询问千水愿不愿意现在和他们畅游天下?
千水沉思片刻,转身回到柜台后面,拿了一个约莫三尺的长方形的盒子背在自己背上,走了出来,神情漠然,看不出对这个医馆有多少留恋。
姬霖试图劝说她留下来,道:“千水姑娘,你真的下定决心要和我们一起浪迹天涯了吗?不留下来救死扶伤了?”
“姬霖,你这样想就错了,千水跟着我们也一样刻意医治人的啊。”
千水现在心如明镜,呵,如她所想,姬霖仙官果然对殿下心生爱慕。她神情冷然,话语不带任何温度,道:“姬霖仙官,你唤我千水便是。”
姬霖眼见自己无力回天,只得重重地叹了口气,率先走了出去。千面殿下不明白姬霖怎么这么不高兴,便追了出去询问原因。千水看着千面殿下追了出去,目光微沉,在原地站了一会才出去。老伯在千水答应和那群小子一起出去的时候便知道师傅心意已决,无法挽回。可他又舍不得师傅,在千水快走出去的时候,低低地说了声:“师傅保重!若是你在外面受了委屈,不妨回到乌衣巷。”
千水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答,走了出去。只是她的唇角微不可见地上扬起一个小弧度,明媚如艳阳。
姬霖和千面殿下并肩走着,千水走在后面,和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姬霖对此表示十分满意,不过他还是没有告诉殿下他为什么生气。殿下也没有再问,和他一起静静地走着。
巷子是窄窄的,用青砖铺的路面,两旁青砖小瓦,配以古色古香的黛瓦屋顶,门窗檐楣,回廊挂落,一栋栋建筑起伏有序,浑然一体,一切似乎都很普通,普通得令许多不知情者都以为它只不过是一条典型的江南小巷而已,一条静静的,有点怀旧情绪的巷子。
千面殿下忽然想起一件事,陶麦曾经说过,乌衣巷作为当时权倾朝野的大臣的宅邸,作为贵族士大夫的集居地,热闹繁华,高门大宅,宝马香车。白天画檐若云,晚上灯花如雨。可是为什么他现在什么也没有看到?是因为朝代变迁吗?六朝已经过去,它的金粉和风流,给秦淮河和乌衣巷涂抹上了最绚丽的色彩。可是现如今,巷子里面燕子低低地飞着,屋檐下小燕喳喳地叫唤...
“姬霖,你说,乌衣巷以前是个什么样的?”千面殿下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欲|望,他想要知道乌衣巷繁华的样子,那样的巷子和现在清冷却有着人烟味的巷子有什么不一样。
姬霖想了一会,没有想出来。他以前根本就没有来过乌衣巷,怎么会知道呢?要不虚造一个?额,还是算了,万一殿下知道了,他可就有的苦吃了。
“琼楼玉阁,舞榭歌台,鳞次枳比。白天烟花流水,晚上月照婵娟。夕阳西下,还可以看到‘二水中分白鹭州’的景色。不过现在河中依然有画舫灯船,河对岸的明九龙壁流光溢彩。文人对着这样的秦淮河,依然有"杨柳风千树,笙歌月一船"这样清丽的句子。”千水未等千面殿下问她,她就主动回答了,眼中难掩落寞,不知是为了乌衣巷,还是为了自己。
千面殿下回过头,注意到千水眼中的落寞,停下脚步,等着她跟上他们。千水看见千面殿下的举动,也没有加快脚步,神色如常地走向前。姬霖对于千水没有露出少女此时应该有的羞涩,心中不解,难不成是自己猜错了?千水根本就不喜欢殿下?是自己太疑神疑鬼了?
等到千水走近之后,千面殿下冷不丁地牵起千水的手,微笑着问道:“千水,你是不是饿了?走得这么慢!我都快等不及了。嘻嘻,姬霖说他给我找了一处好玩的地方,我抓着你的手,你就不用怕自己跟丢了。”
千水神情未变,轻轻地点点头,道:“你还和以前一样,没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