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起了个大早,柳青青看着陆子衿的座驾:“你什么时候弄来的车?这几天也没见你出门啊。”
陆子衿绅士地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刚回来那天租的。我怕这段时间租车的多,就提前做了准备。”
柳青青有些讶异,她以为他陪她只是临时起意,如此看来,他都为她计划好了。
蒙顶山上,放眼望去,是看不到边的低矮茶树,远处的群山,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像是披上了一层薄薄的外衣,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都说扬子江中水,蒙顶山上茶,这里果然名不虚传。”柳青青冲着陆子衿明媚一笑,天知道她有多么好的忍耐力才没在这里大喊一声。
“嗯,蒙顶山确实是个好地方,这里的茶也当真不错,虽然不如龙井、碧螺春什么的名气大,但也属于系出名门,只是蒙山人淡泊名利不去宣传罢了。要知道,在过去,这蒙顶茶可还是贡茶呢。”看柳青青是真心喜欢这里,陆子衿由衷地开心,即使自己破坏了她的第一稿论文,但他仍然觉得这件事做对了。
柳青青闭上眼感受着这里的阳光和空气,她享受的样子让人以为能闻到茶的香味。陆子衿也感染了她的情绪,情不自禁地举起手机。
那一刻,她站在阳光下,站在茶园里,却连天地都失去了颜色。她仿佛只为这一刻而生,为这一刻而长。她的身上总有一种魔力,会让人想到阳光、想到自由、想到生命。所以在自己最痛不欲生的那段日子,她的笑容一下子就敞开了自己的心,让自己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和勇气。
“陆子衿,我也想去采茶。”身边的女孩儿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满怀希冀地看着他。
“好。不过,我带你换个地方吧。这里的茶主要是供游客采摘的,真正的好茶并不在这里。而且,这几天去,正好赶上最忙的时候,你会看到另一番景象的。”
“那我们快走吧,我快等不及了。只是在书上看到说采茶的那一个月,茶农们采茶、炒茶,有的地方甚至连学校都会放假,场面十分壮观呢。”柳青青喋喋不休地说着从书上看来的见闻。
“像个孩子似的。”陆子衿无奈的摇摇头,说了句只有自己听到的话,然后又告诫她,“那是真正的辛苦,可不是像你嘴上说的这么简单。”
陆子衿对这里非常熟悉,两人很快就换了个地方。再也不像之前的地方那样随意和惬意,虽然景色同样优美,但这里却多了许许多多劳作的身影。男女老少,不分年龄、不分长幼,相似的装扮,很明显都是家族产业。
他问茶农要了两套装备,两人穿戴好后也加入了采茶的队伍。每个人都非常忙碌,来不及多做介绍,柳青青只听说这是陆子衿的一个表舅家的茶园,怪不得这么顺当,想必他已经做过工作了吧。
陆子衿说动就动,开始认真采摘起来,一旁的柳青青还呆愣地站在原地,他提醒她:“可以开始了。”
“我知道。我只是在想,应该用一种什么方法,才能让茶叶轻松地落在我的小箩筐里,又不对我产生怨恨呢。”柳青青双手扶着腰上的小箩筐,对着茶树的眉头微微皱起,样子搞怪又好笑。
“还没见谁把不会说得这么幽怨和文艺呢。”陆子衿的确把这事给忘了,遂上前做了示范,“你看,要采这种单芽的或是一芽一叶的,呈嫩黄绿色,芽叶大小长短均匀。当然,也有些芽叶不能采,像这种紫色芽叶,还有这个明显生病的芽叶。”陆子衿找了几片芽叶给她看,“基本也就这样,其余的遇到问题再说吧。”
看着柳青青若有所悟地点点头,陆子衿就忙自己的去了。过了一会儿,她还在原地不动,陆子衿不禁问道:“怎么还不动?”
柳青青想了想,走到陆子衿跟前,捂着嘴和他咬耳朵:“真的没有关系吗?你刚才也说了,这边茶园里的茶品质上乘,像我这样毫无经验的人来采摘,一定会有损茶的品质的,这样不就给他们带来损失了吗?我,我心里过意不去。”
原来这个傻丫头一直在纠结这件事啊。陆子衿替她正了正戴得有些歪的帽子,把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放心吧。一个茶园的茶品质也都是不一样的,你看,我们为什么离他们那么远?就是因为这里的茶品质一般,所以,即使由咱们来采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况且,每年茶叶的产量很高,他们也有很多都送人的,就咱们这一点儿不会影响大局的。” 只不过,陆子衿当然不会告诉她实情。
知道了茶农不会有损失,柳青青这才放心采摘起来。虽然动作慢,但是格外卖力和认真。她学着陆子衿的样子,按照他教的方法进行辨别和采摘,从开始的一窍不通,到后来也做得有模有样了。小半天的时间,两人各摘了一小箩筐。柳青青兴奋地跟在陆子衿身后,似乎对自己得成果非常满意,全然不见一天的劳累。
天黑之前,柳青青和陆子衿跟着茶农回到他们家。早有人做好了饭菜,等着他们回来。辛苦了一天的人们,只有吃饭的时候,才算是休息一阵。
大家有说有笑,对她客气又照顾。这时,柳青青才知道,陆子衿母亲的家族是当地的一个茶香世家,而此时热情招待他们的是他的二表舅。虽然家族中很多人为自己的发展,都离开了这个地方,但他却不顾大家的劝阻,多年来一直遵守祖训,默默地从事茶叶的种植和推广工作。
到底是干了那么多的活,尽管很累,但柳青青还是胃口不大。陆子衿往她碗里夹了几大口菜:“一会儿还要炒茶呢,不多吃点,哪有力气?”
“不是有专人炒茶吗?”柳青青咬着筷子看着自己碗里的菜越堆越多。
“哪有什么专人啊?”憨厚的二表舅笑了,耐心地为她解答,“咱们是自己家的茶园,从种植到采摘再到炒茶,都是自己家人完成,也没雇什么人。一年就忙几次,坚持一下就过去了。这不像是公司种植的,面积大,需要的人多,分工也明确。”
炒茶确实是个辛苦活儿,对锅温和手法都很挑剔。柳青青鼓弄了大约一个小时,就有些支撑不住,本来的十成信心现在没了七八分了。所以,当柳青青睁着可怜的双眼看向陆子衿时,他二话不说,卷起袖子,接下了这个艰巨的任务。
宽大的灶台上,是陆子衿忙碌的身影,他的手法看起来有些生疏,但较之她的还是要好上很多倍。炒茶间温度很高,陆子衿的身上不一会儿就被汗水浸湿,柳青青忙拿了毛巾殷勤地为他擦汗。
一直以来,她都没有正视过两人的身高差,这次近距离接触,才发现,他真的很高,要她伸直胳膊才能够到额头。好在陆子衿还很配合,不时低下他高昂的头,还没有吝啬对她的“赞赏”:“总算是有些眼力见了。”直接被她瞪了回去。
热气熏天,柳青青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要是累了,明天一早咱们就回去吧。”陆子衿心疼的说。
“不。”柳青青摇摇头,“做事情总要有始有终。你好不容易找来的地方,我一天就受不了了,不是让人家看你笑话吗?”
等一切都忙完,已经是后半夜了。柳青青拖着劳累的身体来到房间后,才发现一个较为尴尬的问题,她和陆子衿一个房间,只有一张床。虽然以前都在一张床上睡过了,但那时毕竟是不得已的,而且自己也毫无意识。可是,这一次,自己却是清醒的。
没等她说话,陆子衿就自觉地拿了被子打起了地铺。柳青青一阵心虚,可还是没有说什么,更没有换衣服,直接躺在了床上。
虽然已是春天,但是地上还是不住地往上冒凉气。陆子衿躺在地上,即使盖了厚厚的被子,还是觉得很冷。看了一眼床上背对着他的人儿,他第一次后悔自己的决定。做什么不好,学别人做君子,要是真君子也就罢了,他绝对不会和他们说她是他女朋友,准备一个房间就够了。可自己偏偏学的是个伪君子,还是个做不来强迫人的那种伪君子。这下好了,这苦还得受好几天呢。正这样想着,他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了半张脸。
柳青青一直没有睡着,也不敢翻身,怕打扰到陆子衿睡觉。今天的他一定是累坏了,想起他逐渐熟练的炒茶动作,嘴角笑意渐浓。不愧是自己喜欢过的人,这么优秀,学什么都快。胳膊无意识地伸出了被窝,放到头低下,一丝凉意立刻侵袭而来,她猛地一个激灵。
也不知道陆子衿睡着了没有,柳青青试探着叫了他一声:“陆子衿?”
许久,地上才传来一声轻微的“嗯?”
“你上来睡吧。”
地上的人没有动静,她想要解释一下是怕他着凉的缘故,又觉得没有必要,只是一笑了之,还是别让他误会得好。而那边,陆子衿等了一会儿,一个骨碌连人带被子躺在了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