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过后,是职场中人人痛恨的黑色星期一。然而,在风尚的编辑部里,讨论的热潮却一浪高过一浪,不知道情况的还以为风尚改风格了。反观引起这个热潮的沈悠然却显得安静了许多。
柳青青一进办公室就被拉进其中,只听大头在那显摆着:“青青,天价自行车啊。我昨天特意在网上查了资料,美国Trek自行车,1976年成立,是世界十大自行车品牌之一,一台自行车售价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我终于见到真的了,还是限量版。”
大头用力转了一下,椅子迟钝地带着他肥胖的身子转了半圈。“要是也能让我骑上一次,幸福死了。”
花几万块钱就买一个自行车?这人若不是脑子有毛病就是个纨绔富二代。柳青青刚要发表言论,沈悠然猛地站了起来,把文件重重一摔。“一大早晨的还让不让人好好干活了?”
“干什么?内分泌失调啊,那天和我们吹的时候不也挺来劲的?”大头还不怕死的小声嘟囔了一句,收到沈悠然瞟来的锋利眼神,一下没了动静。
这种事见惯了,杂志社的人别看平时嘻嘻哈哈的,其实个个压力都很大,要是再没点脾气还真不敢想象。柳青青无所谓地坐回座位,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幸好刚来的时候导师就把自己手头上的工作安排出去了,不然,自己大概就是今天的沈悠然了吧。
谁料椅子还没坐热乎,就被沈大小姐拉到了茶水间。
“青青,你和他是认真的?”
“谁呀?”柳青青的手指在桌子上反复画着长方形。
“听不懂?”
“不懂。”
“周五来接你的那个人。”沈悠然破了功,那张一来就绷着的脸也变成了无奈。那天下班前大家起哄去看自行车,自己是最后一个走的,她看到了她。
“青青,我有个朋友做过一期关于顶级自行车的杂志,那辆自行车我刚好认识,市场标价十几万,全球限量发行,不是你有钱就能买到的。能买得起那种自行车的肯定不是一般人,那种家庭往往看重的都是门当户对,不是咱们这种小门小户能高攀得起的。”
手指定格在那一刻,连沈悠然什么走的她都恍然不知。
与陆子衿相识以来,她总是不知不觉被他吸引,与他靠近,她甚至有丝错觉,她和他是理所当然的,就连当初和江一平在一起四年她都没产生过这种想法。
然而,她的确从来都没考虑过他的家庭,他的背景。这时经沈悠然提醒,她才有些了悟,自己和他的距离不是一点点,他手工定制的衬衫,他更换频繁的汽车,他的富人区房子,他的……昂贵的自行车。
而自己呢,且不说自己与他的差距,单单家庭这一项,就被他落下十万八千里。北方的小城,那几年经济不景气,母亲早早就下了岗,全家的生活只靠父亲一个人支撑。考入S大后,更是拮据,这里的消费水平远非父母可以提供,每月只能靠着自己打工挣来的微薄收入自给自足。
这样的自己,这样的家庭,怎么能够站在他身边?怎么能够配得上他?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办公室,更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对着文稿发呆,一发呆就是一整天。手机铃声响个不停,本是为他左思右想特意设置的铃声,此时听来,却格外刺耳。
不是不知道是谁,不是心里不想念,只是,突然失去了接听的勇气。
“子衿,别磨蹭了。”球馆里,陆子衿换好球衫,听到苏逸之叫他,把电话放进包里,走了几步,不放心地折回去,调了最大音量才又上场。
两个人的比赛,尽管没有观众,但都使了全力,互不相让。偌大的球馆里,就只听见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投篮或拍球的声音以及两人的喘息声。很快,累极了的两人背靠背坐在地板上,喝着矿泉水,擦着汗,像多年前在大学里训练的时候一样。
“球技还这么好?”
“那当然,你就从来没赢过我。”陆子衿远远地看着自己的背包。
“在等电话?”
“没有。”
苏逸之深看他一眼:“别骗人了。”陆子衿一愣,随后,两人心知肚明地笑了起来。
“那女孩儿就是她?那天我在S大看见你们了,还挺浪漫的。”
“还行吧。”
“进展挺快。”
“那是,再不抓点紧,你和梓潼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沉默了一会儿。
“叔叔病了,你怎么都不去看看?”苏逸之还是问出了口,他实在是不想接这个任务,可是爱妻的命令,不可抗,不可违。
陆子衿讥笑一声:“年年都是那一套,就是想让我回去,接手生意,我才不吃那套。”
“就算是假的,到底是你家的产业,你就不怕有个什么闪失?”
“怕什么?有浩辰在那盯着呢。”
“倒也是。不过,我看叔叔这次不像是……”
“别说了,我不想再听他的事。”陆子衿冷冷打断了他的话。
“唉,”苏逸之长叹一声,“管不了了,管不了了。你也真是奇怪,要说你不关心他吧,公司一有事,你就暗中出谋划策,反转局面。要说你关心吧,你对叔叔又是那么个万年不变的僵硬态度。搞不懂你们这对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