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光逐渐暗淡下来,一个脑袋忽然从石头边长了出来,他一动不动的看着,觉得自己像是看见了那双眼睛,亮晶晶的。过了会儿,她举了根燃烧的柴火走了进来,把蛋壳收拾在一起,拿前襟兜着,转到一块大石头后面,把蛋壳埋了,又念了念经,才重新回到石围子。
火升了起来,小尼姑不断的往里面加柴火,料峭的春寒被火一点一点的驱赶出去,温暖使人慢慢的放松起来。
他盯了会儿架在树枝上的那段木头,氤氲的水气正不断的从里面冒了出来,这东西居然真是可以烧水的。
小尼姑正规规矩矩的坐着一块石头上,只有两只眼睛一会儿滴溜转了过来,遇上他的目光又会滴溜的转回去。
“你叫什么?” 火光在她的脸上跳跃,他习惯于在和人说话时盯着那人的眼睛,那样能最直观的看到他是不是在说谎。
“没名字。”
“没名字?”
“既然出来了,就不能叫庵里的名字了。”
“俗家本名呢?”
“我爹娘都死了,我既是这样离开了庵里,也不想叫本名了。”
没有完全黑下来的天空显得越来越深的蓝色,月亮已经夹在了东边的两块山石之间,微风拂过,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树枝摇晃的影子。外面,马蹄声悠悠闲闲,男人熟悉这声音,是自己的马,既然这么悠闲,就说明马没有发现任何值得他紧张的事情。
男人望了一会儿,忽然说,“那我给你起一个吧。你出门遇着山,又遇见水,算你的机缘。叫山洛吧,洛是洛水的洛,也算是有些神的际遇了。”
小尼姑对突然其来的名字显然有些呆,嘴里喃喃的叫“山洛?山洛?”
“怎么?不乐意?”
小尼姑的脸上有些变幻的表情,“倒不是了。可是,山洛啊……”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拿着木棍在火苗上凌空虚敲了几下,火被劈开,旋即又阖上。他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她把木棍扔进火里“不过你说的也对,有山有水,也算菩萨给我赐名了,我就叫山洛吧。”她站起来,冲着山谷大声喊,“喂,我改名了,我叫山洛!”
山谷回荡着“山洛……山洛……山洛”。青山不动,似乎只有清脆的声音在山谷中行进,从这山,转到那山。
山洛,从今以后,她是山洛了。
山洛转了回来,脸上泛着笑,“嘿,我叫山洛啦,那你叫什么呢?”
男人仍然盯着对面的山,双手枕在脑后,“你可以叫我江寻。”
“你姓江?”
他没吱声,山洛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赶紧又问,“你家里人呢?让他们来接你?”
“你到不了的。”
山洛有些奇怪,“你怎么就知道我到不了的呢?”
江寻似乎不想再说这个问题,“我当然知道你到不了的,况且,那里很远,你去了,我怎么办?”
山洛恍然大悟似的,“也是啊。你说的也对,可是,现在怎么办呢?”
“现在?”江寻的眼睛转了一下,“现在啊,换药吧。”
山洛有些愣,“换药?怎么换?”
“把药抹到里面去,而不是抹到衣服上。”衣服磨的伤口很疼,不知是不是化脓了。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这样的苦。
山洛为难的说,“那不好,那我不是要……”她没好意思说下去。
江寻半调侃的口气,“出家人不是四大皆空吗?怎么,连个男人的药都换不了?”
山洛的脸倏的红了。江寻继续说,“我没醒着的时候,你是怎么喂的药?”
山洛的脸更红了。
“既然都那样了,那还有什么不可见的?”
山洛嘟着嘴,扔了草棍,“不算的啊。”
“不算什么?”
“你不算男的,我不算女的。”
江寻哧了一下,“你算不算女的我不管。我再不算,也是男的。”
衣服慢慢的褪了下来,山洛还没来得及想什么,首先就倒吸一口冷气,伤口又红又黑,狰狞可怖,她自己的心里先发起了颤。
“快点儿,冷。”江寻冷不丁的来了这么句,吓的她一哆嗦。“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