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默然的退了出来。
“官爷,能不能帮我打开镣铐,我得上树找找。”
穿甲的夏将军脸一横,“耍花招?”
山洛连忙用害怕的口气说,“不,不敢,我只是得上树看看——当时是在树上看到的,带着这个,上不了。”
夏将军看了下周围才喝道,“你小子别耍花招,这周围,你是插翅也难飞!”
山洛鸡啄米似的点点头,环顾了一下,找到那颗紫叶柳,慢慢的朝那边走。
初夏时节,草已经长的很茂盛,虽不没膝,但已经能过小腿肚子。山洛也最怕蛇,明知五步蛇就在附近,还得硬着头皮往前走,两眼瞪的大大的,虽然看不见也要尽力的看。
她觉得自己踩到了什么又圆又滚的东西,一个高蹿了起来,“妈呀!”
周围的士兵本就紧张,让她这么一来,也跟着往后退了好几步,夏将军的马也当仁不让的往后多退了好几尺。
半天没动静,夏将军的马鞭挥过来,“过去看看!”
山洛颤抖抖的拨过草一看,居然是一段圆溜溜的树枝。
“妈的!”背后火辣辣的,是夏将军的马鞭。
几个人正要继续往前走,忽然有人声调里都是恐怖,“看,看!”
远处的树上,一个黑质白花的蛇头竖在一个鸟巢中,口里衔着一只鸟,半个鸟身子还在外面。蛇头正冲着他们,所有人都啊了一声。
山洛不怕死,但怕蛇,她叫的比谁都响,干脆蹲在那里不动了。
“啪、啪。”两声马鞭响,然后恶狠狠的一声咆哮,“你们两个死囚,还不快去!”
方万垠已经吓得瘫坐在地上,他不自觉的颤,“官……爷,那,那可是,可是……蛇啊。”
又是两声马鞭,把他们从地上抽了起来。山洛看了看方万垠,“方少爷,这事你是白沾上的,我先去,你看着。”挽了袖子就要过去。
方万垠让她这一弄,男儿的勇气也给激上来了,他扯住山洛,“小看我是不是?我是白沾上的,你不是?到底我是个男人,我去!”把她往后一丢,自己哆哆嗦嗦往前走。
山洛追过去,“你别去了,那鸟窝在的那树枝不怎么粗,你比我重,别惊了蛇。我以前捉过蛇,真的,我捉过。你要是弄惊了它让它跑了,回头别说咱俩,就连你家里人都活不了——你步子大,如果它要跑,你再追上也不迟。”
山洛说这话时嘻嘻笑着,完全看不出她有什么紧张害怕的。看着她纯真的表情,方万垠恍然又回到月白楼里。那时候他认识的山洛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他也只是个孟浪的公子。“方少爷,麻烦你替我念叨几声,阿弥陀佛。我教你,这样,”山洛双手合什,放在胸口,指尖对着低下头来的鼻尖,双目轻阖,“阿——弥——陀——佛。”一声悠长的佛号,似是了悟世间的烦恼,又似宽恕一切有罪的生灵,念的方万垠莫名有些心酸起来。
山洛念了这一声,默默的保持了这个姿势一会儿才往前去了。她绕到蛇的后面爬上树。几十双眼睛默不作声的看着那小小的身影向上爬,那个小身影爬得并不灵巧,胆子也不够大,非得攀着树枝才敢爬下一步。
她爬到了分枝处,往左走到头就是鸟窝了。从后面看,那蛇并没有发现,鸟已经完全吞了下去,胀的蛇头下面那块鼓囊囊的。据说,这时候的蛇一般不会移动,因为有可能被划破身子……
那个小身影战战兢兢爬了过去,手里握了一把匕首。已经有士兵别过头不敢再看,五步蛇啊,最毒最机警的五步蛇啊……
小身影继续往前爬,一小步一小步的往前趋。树枝轻轻的晃动,蛇头依然没有转过来。她爬到鸟窝了,稍稍的抬起了身子,匕首举了起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扁扁的小三角忽然转了过来,在纯净湛蓝的天之背景下,一条长长的红信子在空里掠过,然后是倏的一道白光和一道黑光,之后就听一声“啊”的惨叫,然后扑通一声。
有人掉了下来。
方万垠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