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唐晓荷还没睡醒就被吵起来，其实也不早了，只是对她们这个行业睡到晌午很正常。唐晓荷恋恋不舍地离开床，瞧了瞧脚垫下面的白粉，‘没人进来’放心啦，这是她从谍战片里学来的，她深知自己睡觉那么死，不防备不行啊，这个房间很简陋，除了两张床一个桌子什么都没有，当然另一张床也空着，因为没人愿意跟她一屋。

打开门瞧，是新来的舞女吵嚷着要去逛一逛，这群人多是外地或是较偏远的地方过来的，老手里有和善的带她们，正叽叽喳喳商议去哪儿，有的说去百货大楼买衣服，有的说去城隍庙拜佛，还有人直接提议去玉柳桥，说不定能觅得贤郎佳婿，虽然她也想去，可她们显然不是很待见她。无奈没办法，唐晓荷也习惯啦，也有那类不惹事的，会在没人的时候跟她打招呼，她挺满足的，即使像做贼，生怕别人看见一起被排挤，人性嘛。她眼瞅着一行人出去，没有卢雪柔，想来她是见过世面的，应该还在睡觉吧，一般娇小姐不都这样。

回屋里，收拾停当，她看着自己的行李箱发愁，晚上穿什么好呢，总不能还这个类型的，可她又拿不准红姐的意思，是觉得自己有些学生气？还是不够低调要符合现在打杂的身份？她真的搞不懂。

“咚”“咚”“咚”唐晓荷思量半天还是决定找人取经，她敲响了这栋房里最讲究的那扇门。

“进”“是你？”显然很惊讶。

“春儿姐早，我叫唐晓荷”声音有点颤，害怕是难免的，“我买了早饭，奥不午饭，您趁热吃”唐晓荷腆着脸把东西放下.她打听过了，春儿姐是这丽水巷最有分量的，或者说在夜巴黎也不是善茬，听说她家事比较复杂，所以才继续住这里躲清静，而最重要的，她应该是夜巴黎跟红姐最有交情的，两人同时做舞女且没换过第二家老板。

“哎呦来，你是哪家的雀巧儿，跑我这里找趣儿”她说着，慵懒地伸了伸胳膊，揭开扣着的瓷碗准备开吃，“粢米饭？你还挺有心的”

唐晓荷见她喜欢吃，算是放心了一大半，又赶紧地递了杯水过去。然后就一直在旁边站着，她终于觉得看电视是有好处的，起码还知道怎么甜腻人。

等她吃完，唐晓荷又急忙上去收拾残局，顺便想着怎么起头。

“说吧，不是有话吗”

唐晓荷见她这么直接，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是啊，如果不是有事相求，她还真不会这样贿赂人，当然贿赂谈不上，不就一碗粢米饭吗，“春儿姐，我就是挺冒昧得来求个意见，我”

“什么事儿”又是一针见血。

“红姐说我这身衣服得换掉，要不她就把我换掉，可我不确定该穿什么样的”

“哎呦来，就这档子事你都兴师动众来求我？？哎呦来，她当她谁啊，是王母娘娘还是圣母皇太后哎呦来，你还真捧上啦”她一连又说了好几个哎呦来，显然对红姐充满了鄙视。

“春儿姐”唐晓荷收拾停当，认真地看着她“我找不到别的工作，我不能被撵出去”

这个俏春瞅了她一会儿，接着迈着大步朝唐晓荷房间走去，都不用引路，她就没走错，而且也不顾合适不合适，把唐晓荷行李箱倒了个底朝天，唐晓荷也不好阻拦，看这样应该是帮自己吧，她在心理为自己的幸运喝彩，‘毛爷爷果然了得，怕就怕认真二字，对啊一旦认真什么都做得成’。

“哎呦来，你是乡下土小姐吗，怎么净”俏春看不下去，索性将箱子一扔，话也不说了。

“我确实还有一点点钱，可是没打算买衣服”唐晓荷伸手比划了那点点点点钱。

“哎呦来，你一个女孩子，不买衣服光靠这些个本呀还能钓的金龟婿”俏春四下撇了撇零散的报纸还有枕头下面露出来的牛皮本，只无奈地摇头，真有些小姐的做派，只可惜错了时候，来到这地方还有什么大家闺秀呢，除了桌上的纸牌她喜欢，其他简直入不得眼，扫兴地转身回到她自己屋子。

唐晓荷见状，赶紧又麻溜地跟着过去。

“算了，我就当千年行一善，巧儿了就今儿行那一善”说完从她柜子挑出一套衣服扔了过来。

唐晓荷见了一个劲道谢，这身衣服可不是自己能买得起，她在想要不要说借，可衣服穿久了还怎么还呀。

“送你”俏春显的有些留恋这身衣服，来回瞅了又瞅，这衣服很素气，淡雅得很，跟她现在是不匹配的，“我不会再穿它了，你拿走吧”像是在跟衣服道别。

‘也许这是她的过去，也许这是她为自己准备的未来’，唐晓荷冲着别过头去的俏春再次道了谢。

“以后买后巷陈记的”

“好的”唐晓荷习惯性地答应了，关上门，理了理思绪，‘以后？’难道以后是指每天，是呢，一件衣服怎么会是碗粢米饭能解决的。“管它呢，先应付红姐是关键”

“你回来”

唐晓荷刚要走听到俏春急切的叫喊声赶忙又推门进去，“春儿姐，有什么事您说”她钉在那里候着回话，可光见俏春干张了张嘴巴，硬是没挤出一个字。

“算了”俏春摆摆手再次别过头去。

唐晓荷只好又退出来掩了门，不过她没有急着走，‘她好像真的有什么话要说’

“要是不爱他，就离他远点儿”是俏春的声音。

唐晓荷听了心脏扑通一下跳，像被什么捣了一拳。她没有说话，轻轻地走向自己房。

路上她不停琢磨俏春说的话，她不明白。

刚下楼碰见卢雪柔从外走来，想必是受了什么气，脸色煞白，满眼怨恨，即使是再精致的打扮也掩盖不了。她跟卢雪柔擦肩走过，像空气一般，虽然她试着去碰触这位美女的目光，可回馈的是无视，甚至还有一丝敌意，她猜不透这是为什么，‘难道她们本来就认识？？’这个大胆的想法让唐晓荷也吓了一跳，‘是啊，自己现在并不是自己，先前的那么多年总不会是空白的，不会这么点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