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只蝴蝶不知怎么回事，突然不再围着她转了，而是毅然决然的冒着大雪往郊外飞去。

雪越下越大，那只黑色的蝴蝶却丝毫不受影响，飞快的前进着。

言灵国以北的郊外，点着一处火堆，火堆旁坐着的，便是赶了几个月山路的相九这一行人了。

只见相九还是那身单薄的红色的衣裳，脖子上多围了一根火红色的狐狸围脖，这是这几个月来，他在山林间打猎的时候，收获到的，如今越往南走，天越发的冷了，驩小瞒见到这只狐狸的毛发与相九的衣裳颜色倒也相配，便主动向相九讨了这狐狸毛，一路紧赶慢赶的帮相九做了一个红色的围脖。

驩小瞒自是不必说，穿着这些天相九打猎收获的兔子毛，缝制的一件夹袄，斜背着一个兔皮缝制的口袋。脖子上，围着一只白色的山貂围脖。

倒是小耳朵没怎么变，几个月过去了，无非是身上的毛发更丰密了些。

这会子两人坐在火堆前，有说有笑的聊着天，天空飘下了第一片雪花。

驩小瞒抬起了头，只见夜晚的天空上，慢慢的飘散着越来越多的雪花。原本烧得正旺盛的火堆，在雪花的飘散下，显得有些萎靡，相九捏了个诀丢在了火堆里，那有些萎靡的火堆，便又恢复了原本的旺盛。

“好美丽的雪啊。”虽说三苗族也是年年都会下雪，但大多都是夜晚飘雪，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看到的，便只是银装素裹的清晨了，如今第一次见到大雪纷飞的样子，驩小瞒别提有多高兴了，只见她摊着手掌，看着一片雪花飘落在手心上，慢慢的融化成一滴水，水里倒影着的，是她的模样。

相九也学着她的样子，摊开了手掌。

他是第一次看雪的，天界的四象山上，一年到头都是一个模样的，而汤谷的金乌殿，更是长年累月的四季如春，当他看着一朵一朵的雪花，飘洒在他的手上，又化作了一滴滴的雪水，从他指间的纹络中滚落，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触动感。

天上的雪越下越大，小耳朵的飞行都受到了一些影响，它停在地面上，甩了甩身上的积雪，正准备重新飞起来，却看见一只黑色的蝴蝶，从远处飞来，飞到了他们的周围，小耳朵伸出爪子，想去捉蝴蝶，却被它轻易的躲过去了。

它拍着翅膀，飞到在驩小瞒的兔皮口袋上，翅膀一张一合的停在上面。

“这是，地狱蝶？”相九望着那蝴蝶，有些不大确定的说道，这地狱蝶在几万年前，曾经也是一个非常恐怖的存在，虽说后来那个家族的人渐渐没落了，后代身边虽说时常跟着一只地狱蝶，但大都一生庸碌，以至于到现在，几乎没人认得它们了。自己若不是年少的时候，认识那个妖族少年，也跟他身边的蝴蝶玩过几回，恐怕就连自己，也是认不出来的吧。

“地狱蝶是什么？”驩小瞒好奇的看着停留在自己兔皮口袋上的蝴蝶。

“一种以契约方式存活于世的精灵。”

“契约存活？”

“是的，那个种族的人在几万年以前曾经在地狱路上与这蝴蝶签订了契约，从此他的子子孙孙，世世代代的体内均契约着地狱蝶。”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大约在几百年前九头蛇妖相柳身边，就有这样一名特殊的妖族少年，而那个少年身边，便飞着一只这样的蝴蝶。”相九顿了顿，看着那停留的黑色蝴蝶，又接着往下说了起来。

“相柳死后都说是他留下的血让那片土地寸草不生，不过是后人对他刻意的丑化罢了。”

“真正发生那场灾祸的，是那个妖族少年么？”

“是的，那妖族少年死后，整个身体都爆裂开来，飞出一大片一大片的黑色蝴蝶吞噬掉了战场上一切的生命，连花草树木都没放过。”

相九永远都记得，那一场尸山遍野的战场上，母亲像疯了一般，将他丢在一旁，一个人独自寻找着父亲的尸体，当初年少的他踩过一堆一堆的尸体，终于找到母亲的时候，远远的，看见母亲一个人，抱着父亲的尸首，在那一堆蝴蝶群飞的尸山上，白了满头的青丝。

“若真是你说的这般的话，那它必然是有主人了，这会子不去它主人身边，怎么跑到我装药的口袋上赖着不走了呀。”驩小瞒用手赶了赶这黑色的蝴蝶，只见它在空中绕了几圈，又停在了那兔皮口袋上。

相九听了驩小瞒的话，回过神来，仔细的思量了一番，“这地狱蝶虽说来自地狱，却是及有灵性的，一般不会做没有缘由的事情，你将口袋里的药瓶子都拿出来，试试看它会是什么反应。”

驩小瞒听了相九的话，将口袋里的瓶瓶罐罐拿了出来，在雪地上摆了一排，只见那蝴蝶果真停留在了其中一味保命的药瓶上，翅膀一开一合的，像是在祈求着什么。

那蝴蝶祈求的姿势，触碰到了隐埋在相九内心深处的一根细细的弦。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初那个在他小时候，抱过他，变出好多蝴蝶让他追着玩儿的妖族少年。

他同父亲一起战死的时候，那漫山尸海上的蝴蝶，也像是以这样的姿势，翅膀一开一合着。

“你是不是想让我们去救你的主人？”相九拿起那罐药，将蝴蝶正对着自己的脸。只见那蝴蝶立刻离开了药瓶，飞回了最初来的方向，又停在空中，似乎是在等他们两跟上。

驩小瞒收拾好了满地的药瓶，从地上抱起小耳朵，“这蝴蝶不会真是前来求助的吧。”

相九率先站起来，捏了个诀把火灭了，便随着那地狱蝶走去，那蝴蝶见到他跟上来了，便开始往前飞去。驩小瞒见相九跟着蝴蝶走了，也连忙抱着小耳朵跟了上去。

而此时天空，雪，似乎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