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晚上回去，文小青愁眉苦脸地给徐小荣打电话：“怎么办啊？邱总现在要业绩了，这个月底之前没有拉到十万块投资，我估摸着我在益民财富连一个月都呆不了就得卷铺盖走人了！呜……”
徐小荣在电话那头立刻吐槽道：“看，我说吧？就知道没有那么轻松！当初去应聘的时候儿他们说得多天花乱坠呀，什么独特的创新理念啊，什么我们只要在门店轻松地接待顾客就行啦……这些肯定都是骗人的！像这种理财销售公司怎么可能不要业绩？没有业绩就等于送死！小青，我劝你还是尽快辞职吧，我们可是大学生，不能做销售这种工作！”
文小青一边啃着自己的苹果晚餐，一边咕哝道：“为什么呀？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做销售了？”
“你想啊，销售这种工作只要是人就能做，哪里能展现出我们的能力？再说了，在销售岗位呆的时间长了，你身上就会不知不觉地打上销售的影子，以后不管做什么工作，说话做事都会打上销售的烙影，对于女孩来说，这可大大影响我们的气质！”
文小青叹气道：“唉，我也想证明自己的能力啊，可是我刚毕业，好像什么都不会，也没什么工作经验。不管怎样，我还是不能丢到这份工作，我这个月的工资都还没拿到呢！”
文小青一边说着，一边环视了一眼自己家徒四壁的小屋，这么狭小的空间，她甚至连箱子里的行李都没有办法整理，好像这些行李一旦“刑满释放”就会把剩下的空间占掉一半。
徐小荣在电话那头啪啪地敲着键盘：“既然你自己决定了，看来我也说服不了你了，反正我在上海是不认识什么有钱的客户，你还得自己多想想办法。”
文小青叹了口气，半是自言自语地说道：“你说，我们的理财门店明明就开在一个高档的小区门口，老板说当初选这里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这里住的都是年收入至少在七位数以上的。每天有那么多的人从我们社区门店经过，可为什么就没有人来投资呢？”
“你当人都跟你老板想的一样简单啊！”徐小荣说道，“有钱人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更多时候，他们比那些穷人还要小气，在投资的时候当然会谨慎多了。谁会平白无故地相信你们一个刚开了一个月不到的小门店呢？”
文小青觉得有道理，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啪啪敲键盘的声音，文小青疑惑地问道：“你最近都在忙什呢？还在网上找工作呢。”
“我正在修改一篇稿子，”徐小荣说道，“之前上大学的时候儿在网络上发表了一些东西，最近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了，前两天有出版商联系我，说打算出版我的稿子，让我按照他们的要求修改一下。这不，我最近连工作也顾不上找了，天天都忙着在这儿修改。”
文小青尖叫了起来：“唉呀妈呀，原来你这么有才！大作家啊！你的书什么时候儿出版？到时候儿你可得送我一本！”
徐小荣笑道：“那当然，别说一本，十本都行。就是这出版商有点儿太严苛了，我都不知道他们让我改到什么时候儿。”
文小青不敢再打扰徐小荣，忙说道：“那大作家，你就专心改稿子，等到稿子改好以后，你再联系我，到时候儿我请吃吃饭！”
“还用你请的？当然是我请你！”徐小荣快乐地说道。
挂完电话，文小青一边“蹂躏”一直陪伴她的布娃娃熊一边发呆。
十万块钱……这个数目太巨大了……她到哪里找一个愿意投资十万块钱的人啊……
文小青把枕头反过来，拉开背面的拉链，枕头底下的全部身家——加上零钱三百五十一块。三百五十一块钱，她需要撑到下个月发工资，如果被开除，她下月就真得只能饿死在上海了。
文小青，想起前男友阮明浩无情的离开，想起自己当初来上海的决心，想起她当初得到这份工作的兴奋，想起那天晚上对着黄埔大桥喊着“要留在上海”……
怎么，她现在就被这点儿困哪给击败了？
她文小青不是这样容易退缩的人！当初她是怎么找到这份工作的，现在就要用怎样的努力把这份工作留住！
思来想去，文小青下定了决心——她要留在上海，她要留住这份工作！
坚定决心之后，文小青坐在低矮的桌子前，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和笔，开始奋笔疾书起来。
第二天，“早慧”特征越发明显的邱大为一大早就阴沉着一张脸来到了公司，看到今天已经来到工科男公司的文小青并没有像平时一样擦玻璃，邱大为顿时脸色阴转暴雨，正打算发作，只见文小青拿着一叠计划书走到了邱大为面前。
“邱总，这是我昨天晚上连夜写出的策划案。我大学是学习广告设计的，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我还是想试试。我认为，我们之所以没有把我们的门店推广出去，主要有以下两个原因：第一，是因为我们的品牌宣传力度不够；第二，是因为别人对我们的信任度不够。所以，我认为，针对这两方面做改进非常重要。”
邱大为脸上的暴风雨转为雨过天晴，若有所思地点着头：“那么你认为，这样才能改善这两点呢？”
“针对第一个，我们可以采取多样化的宣传方式，比如，向社区居民发放传单、在我们门店外播放宣传视频或者在社区定期举办一些讲座来宣传我们的理财理念；而至于第二个，我们可以举办一些便民活动，比如向社区居民送温暖，增加社区居民对我们的好感。这样一来，他们对我们既有了信任，又有了好感，俗话说得好，日久见人心，时间长了，他们一定会支持我们的！”
邱大为脸上的表情终于阳光灿烂，立刻拍桌子做出了决定：“文小青，你的想法很好！从今天起，我就会按照你的提议做一些改善，比如在门店外每天播放我们的理财产品，印制宣传单。那么针对目前的情况，你觉得大家可以做些什么？”
文小青没想到自己的想法这么快就被邱总采纳了，兴奋地接着说道：“关于这个，我已经考虑好了。我们从今天起，分成两个组，一个组带着我们公司的广告和传单，去附近人流量的大的地方发宣传单，把我们门店宣传出去，另一组则社区里面去摆摊位，一来让社区居民更加熟悉我们，二来一旦有人感兴趣，我们可以立刻抓住时机向他们介绍我们的理财产品！”
听到文小青的话，邱大为连声叫好，赞扬道：“文小青，真没想到你倒是个人才，广告设计没有白念！我今天就会把先让人把传单印制出来，下午召集大家开个会，向大家阐述你的想法！非常好！”
听到邱总赞口不绝的声音，文小青心里别提多乐了！益民财富虽然实力不强大，也不是什么五百强，但至少老板还是相当明智，这更加坚定了文小青留在益民财富的想法。
文小青的想法提出之后，下午老板就让人把赶制好的宣传单给送了过来，邱大为再次将大家召集到一起，慷慨激昂地发言道：“今天临时把大家召集在这里，是因为我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议要开。我们的同事，文小青昨晚连夜熬夜，提出了一个非常好的建议……”
会议结束时，邱大为用赏识的目光看了文小青一眼，总结道：“文小青的意见非常具有建设性！那么，从今天起，大家就照着文小青的理念分为两个组来做，我相信，你们的业绩会越来越好！”
听到邱总表扬自己，文小青的内心充满了成就感，别提有多开心了！
一走出狭小的员工休息室（也是他们平时用来开会的地方），文小青忽然发现同事连看她的眼神儿都有些怪怪的了。
难道她做错什么了？
“你们倒是给我提点儿意见啊！”文小青追过去问其他同事。
没想到，同事竟然像是没听到似的，各忙各的，没一个人搭理她。甚至连平时和她最要好的沈洋也躲得远远儿的。
“沈姐，发生什么了？为什么大家忽然都不愿意和我说话了？”
沈洋正在擦玻璃，直到文小青问了第三遍，沈洋才把抹布“啪”地一声摔倒水桶里，若不是文小青躲得快，水花差点儿溅她一身。
沈洋白了文小青一眼，把她拉到一边，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笑容：“‘策划案’？文小青，你把我们都当透明人儿了？论工作经验，这些人比你要有经验，论资历，大家都是你的前辈，可你呢？一个刚刚毕业的大专生，不经过任何实践写出那样一份东西，你知不知道因为你那样一份东西，大家以后都过不安生了？我们以后要跑来跑去地发传单，甚至到社区去摆小摊儿——文小青，你搞清楚，我们不是算命的，不需要摆什么摊儿！”
文小青怔住了，觉得很委屈：“可是沈姐，我……我都是为了大家好啊！我一个晚上都没有休息才想出来的……”
“不要以为你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我就会同情你！文小青，如果你想拍老总的马屁你可以自己拍，不用把大家都拖下水！”沈洋说完，丢下文小青，黑着脸转身自己去擦玻璃。
剩下文小青委屈站在原地，努力地克制着不让自己的眼泪儿掉下来。
她明明是一片好心，为什么大家都会这么想呢？难道职场就是这样吗？
就像以前，她每天和其他同事一样无所事事，大家倒是一片融洽，因为大家每个人都一样。但一旦她想做点儿努力改变这种现状，这种其乐融融的平衡就会被打破，而她就会受到其他所有人的孤立——因为她开始变得和其他人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