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冬天通常都是寒冷的,白昼消失得异常快,四点多就涌上来的黑夜,让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冰冷的天气挑战着人们的积极性,没有几个路人会在这样的天气里出街游荡。所以到了黎明的时候,本应该喧闹而繁华的城市,远离了火树银花,而是被大片大片的白色所覆盖,金屋藏娇般的隐没在了皑皑的雪中。
孟瑶喜欢冬天,他们一家人其实都喜欢冬天。这个季节不会像夏天那样炽热,恨不得前脚从冷气开放的屋子里出来,后脚就踏入了一个烈火般燃烧着的地狱。人们烦躁着怎么洗都洗不干净,黏满一身的汗液,不想再在热空气里呆上任何一秒。
但冬天不同,它是个能让人平静下来的季节。无论你有多痛苦、多难受、多仇恨、多燥郁,在听到鞋子把松软的雪挤压成一片的时候的节奏,就会不由自主的跟上那段节拍,开始在静谧中期待岁月无止境的延伸下去。
“我是蒋劭安,你们可以叫我蒋老师或者直呼名字。毕业于诺丁汉大学,从今天起要与你们相处一个学期。”声音轻快,软一些的声线愉悦的像在哼歌。早上八点还未成熟的阳光斜照在男人身上,打出一小片阴影来。
每年大学的第一学期,都会有这么一段看似大同小异,实际上也的确没差多少的自我介绍。
只不过原来的那些博士们都是“毕业于麻省理工,普林斯顿,伦敦国王和杜克耶鲁”这些世界排名靠前的学校。
诺丁汉,英国经济学强校之一。并没有像芝加哥大学和斯坦福一样抢眼的占据榜首,但却稳在了低一些的位置为学生们冠上了“扎实”,“稳妥”,和“深厚”的名声。
台下的学生们一阵唏嘘,表情和声音中的期待是无法掩饰的。
古栗悄悄地朝孟瑶挪了挪,压低了的声音让她想到了蓝精灵里的格格巫:“不觉得这个新来的老师挺帅的么?”
孟瑶看了眼窗外楼顶上无人清扫的积雪,理所当然的点点头,眼神也和其他人一样死死地盯在前面执着粉笔的男人的身上:“帅,而且年轻。”
她之所以这样回答了一句,是因为蒋劭安的年龄,至少看上去的年龄,的确和大学老师这四个字不太搭调。不像那些从牛津剑桥回来的教授一样不伦不类的“中西结合式”装扮,也不像那些早就对青春不抱幻想的油头大叔们羽绒服加上大棉裤。
粗线毛衣和休闲西裤的搭配,实在是让人从心里上承认了他的年轻,当然结合外表上的,就更年轻了。
“我负责教你们宏观经济统计分析,不要太反感,接下来的课程我会努力让它不是那么枯燥。”他两只手扶在讲台上,毛衣袖子稍稍上去一点,露出里面光白的一节腕骨。
这么细小的动作当然没人看的到,蒋劭安继续说:“我和你们不差几岁,但师生间的关系要维持。如果你们认为我可以给你们开个后门什么的,那就大错特错了。”
教室里静谧了一瞬间,之后出现一点议论的声音。
他笑笑,然后拿起学生名单,很和熙的征求:“那么现在可以开始点名册了么?”
——那肯定不是真正的意义上的“征求”。
对于一个新班来说,点名字是项不成文的规定。不能只靠平时交流混脸熟,必要的程序走一走其实也挺有效。但既然说是“必要”和“程序”了,那么就会势必会和老套沾边。从小学恨不得幼儿园起就开始执行的这个公事,对于已经大学了的学生们来说,也不是什么值得期待的事情。
孟瑶从兜里掏出来手机,仗着前排人多,默默地鼓捣起来。
“闲着呢么。”她输入表姐的号码,按下发送键。
“嗯,刚刚弄完案子,忙里偷闲。”
“我们学校来了一个新老师,年轻好看,班里的女生都看傻了。”
“呵呵,正是花痴的年纪啊。”
女生偷笑:“你装什么老成啊,谁不知道你春心泛滥的很。”
“去你的。对了孟瑶,你知道么。”
她皱皱眉头,“怎么。”
“郑则臣回来了。”
女生愣住,低头看着屏幕上的几个字,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直到古栗悄悄的掐了一下孟瑶,她才被轻微的刺痛拉得回过神来。
虽然用“直到…了…”这样的句式比较矫情,但事实是,她当时的确全身心的陷入在喜忧掺半或者是半惊半恨的状态里,听觉模糊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