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经语怎也想不通,如何就着了这个小子的道呢。他怕是早已明了,既是司徒槿隐居于此,他师父司徒祭多半也在了。直到屋舍前,她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蹙眉不语的凌元琰,说道:“小公子,进来吧。”
凌元琰揖了礼,跟她一起走进屋内。
傅经语进门便喊道:“相公,有客到!”
司徒祭听到喊声甚是诧异,这儿已然十多年未见有客了。他从药房踱出来,淡淡的打量着面前行晚辈礼的元琛,浅笑的回礼,说道:“小兄弟前来所为何事?”目光定格在他腰间的玉珏上,跟悦儿手里的那块恁的相似,心下蓦然雪亮。
元琰又将广宁帝的病症简单讲了遍,末了又道:“请神医定要应允晚辈,随晚辈去医治家父。”
司徒祭点点头,说道:“容我收拾一下。”说罢便将傅经语拽进房内,她还十分诧异的说道:“你怎就这么轻易的应了?”
“他当是某位皇子。”
“啊?”傅经语大感诧异,“你怎的知晓?”
“他腰间坠着的玉珏,跟悦儿的十分相似。”
傅经语颓然坐倒在床上,蔫蔫的说道:“我怎就带他上来了,最烦与皇室扯上关联。”默了会,倏地抓住司徒祭的袖子,急道:“你能救得皇帝么?别救不活被咔嚓呀!”
司徒祭“噗嗤”笑出声,说道:“就这么信不过相公我?‘神医在此,病痛皆逃’不还是你的话么。”说罢安抚的拍拍她的胳膊,说道:“浮毒不难解,只是耗内力罢了。再不济,我跑还不成,天下有几人轻功及我?”
傅经语终于笑出来,捶了他一下,道:“我且随你一起去。”
司徒祭本想拒绝,想想悦儿不在身边,又道:“也好,你在亦能助我一臂之力。”
“那我去传书给悦儿,告诉他我们去京城了?”见他点头,傅经语又道:“若她在,怕是能见到她的琛哥哥了。”
司徒祭叹一声,说道:“随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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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司徒祭夫妇便随着凌元琰下山了,几日奔波,终于到了京城。凌元琰直到了京畿附近才坦白道:“司徒神医,匪是晚辈瞒你,然事关重大……如今你要医治的人是——”
“当今圣上。”司徒祭加快马速,与元琰并驾齐驱,轻笑道:“你来时我便已知晓。”凌元琰面上一惊,说道:“前辈从何知晓?”
见司徒祭瞟了眼腰间的玉珏,他嘿嘿笑道:“原来如此。晚辈不想以身份相压,故未告知。”
傅经语听后心下暗自揶揄:更怕我们因不想与皇室扯上关系,遁逃了吧。司徒祭似是感应到她的腹诽,回首与她相视一笑。
不多时,便到了元琰的府邸,傅经语仰头看着高阶之上那朱红色阆阙上方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逸王府,心想元琛的府邸怕是比这更加气派吧。思罢已见王府中门洞开,元琰回身朝二人一揖到地,礼罢笑嘻嘻的引着二人进府。
司徒祭、傅经语忙回礼,二人对视一眼,心下皆是惊诧:这逸王爷竟行如此重礼,皇帝怕真是危在旦夕了。
几人进府休整了约一个时辰,凌元琰便带着二人坐进早已准备好的车撵,匆匆向皇宫奔去。
傅经语挑帘看着阔别已久的济城。八年已过,许多地方已然不同。她边看边笑道:“许久没来,济城新起了好多楼阁,愈加繁华了。”元琰听后笑道:“父皇数年惨淡经营,去奢省费,轻徭薄赋,选用廉吏,自是民衣食有余,海内升平,繁华大现。”
司徒祭听罢亦笑道:“是也。我每每下山,常听百姓称赞当今圣上贤明仁德。”
元琰眸光迥然,郑重道:“那必须的。”
在旁二人对视一眼,未再言语。
约两刻钟后,马车悠悠停下,三人下车,跨入宫门。凌元琰、司徒祭目不斜视的走在前面,随后的傅经语不时的左右眺望,心下一片震惊:这便是宫廷,当真是庄严肃穆,巍峨恢宏。时有太监宫女行礼请安,傅经语偷眼望向那些公公,确如传说中那般娘娘腔,惹得她险些忍俊不禁。
走了许久才到了皇帝的寝殿——承乾殿。守在殿外的太监见元琰回来,行了礼忙去殿内通传,不一会便出来引着三人进殿。
殿内并不似想象中的奢华,但也少不了金箔玉器,熏香袅袅。几人走过大殿,进二门,便看到了黄帷大床边围着大群人忙碌不歇。
元琛见他们进来,忙迎了过去。元琰简单介绍下,几人相互见礼,才遣走众人,让司徒祭给皇帝号脉。余下的几人都全神贯注的看着司徒祭闭目把脉,空荡荡的大殿静极了。
傅经语不是偷眼打量下元琛,其实她在进殿看到他时便已震撼。八年的时间,褪去了年少的青涩,如水淡然,如山沉稳,如风飘逸。若与悦儿并在一处,定似神仙眷侣一般惹人嫉羡。
凌元琛感到有目光注视,望回去见是神医的夫人,浅笑着点点头便别开眼神。这般情景,他早已习惯。蓦地,觉得她似是有些眼熟,再望过去时,已是脸色大变。
竟是悦儿的师父!
他紧紧盯着傅经语,沉淀脑海的记忆翻腾袭来:那赤足戏水的小小身影,那清越甜美的歌声,那灿烂似光的笑靥……让他浑身僵硬,险些踉跄。
傅经语看着他闪烁不定的眸光,僵硬的表情,心中也猜到几分,却不知如何言语。悦儿既然自己选择放弃,瞒过他事实,她又怎能不顾她的感受。最后,她只能缄默不语,装作不知。
元琰突觉气氛不对,抬首看时,竟是那二人紧盯着对方,一个满面震惊,一个一脸无奈。他心中也难免惊讶:八年来,元琛是始终如一的漠然,何曾有过这种脸色。
三人各怀心思,谁都未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