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衡有些犹豫,风璇斜睨着他,故意气呼呼地说道:“你不让我去,我的心情就会不好,我心情一不好,病情就会加重,病情加重了,可就怪你了啊。”
卫衡说不过她,只好道:“好吧,你想去,就去看看吧。”
第二天,风璇跟着卫衡,坐在重重珠帘之后,看着一个又一个美人进进出出。这些来应选的佳人,果然个个都是天姿国色,不但有绝好的容貌,更是才情非凡,举止从容。她们深谙皇上皇后和太子的好恶,说出来的话无不经过深思熟虑,教人挑不出半点毛病。就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这些女子个个都是极好的太子妃人选,可正因为谁都很好,反而教皇上皇后和太子为难。风璇甚至有种感觉,这种时候谁要是说错了什么或是做错了什么,是不是反倒更会引起人的注意?
想到自己当初很可能会成为这些女子的其中一个,风璇就忍俊不禁。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她虽错失了太子妃之位,可现在自由闲散的生活,才是她真正想要的。喜欢谁她可以大胆表露出来,讨厌谁她也可以直抒胸臆,她不用像底下这些姑娘一样谨小慎微,生怕露出自己的真实情绪。
坐了整整一个上午,风璇腿都麻了,她时不时偏过头看卫衡,他正襟危坐,仪态庄严,根本看不出他特别喜欢哪个女子,倒是皇上和皇后常常轻声讨论,发表意见。
选妃结束后,风璇默默跟着卫衡走到东宫。
“七哥,皇上和皇后好像已经有了心目中的太子妃人选。”
“嗯。”
“你呢?”
卫衡看向她,好像刚刚并未听到她说的什么:“啊?”
“七哥有理想的太子妃人选了吗?我看周大人的千金不错,端庄典雅,气质如兰,不过吴将军的女儿好像更机灵……”
风璇喋喋不休说了一通,却被卫衡一句话打断:“这些都不是你该管的。”
风璇无言,卫衡似乎一心一意想着自己的心思,根本没把风璇放在心上。
风璇心中一冷,道:“既然七哥没空理会我,我便先行告退了。”
卫衡这才笑道:“又生气了?我不是不理会你,我只是在想父皇昨日让我操办的事情。”
“什么事?”
卫衡笑意更浓:“阿凉,太子妃人选定下之后,也是时候筹备你的婚事了。”
风璇一怔:“皇上想让我嫁给谁?”
卫衡道:“父皇正愁着呢,他实在想不出合适的人选,地位低了怕配不上你,地位高了又怕你嫁过去受委屈,所以只好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我了。”
“七哥可有合适的人选了?”
“慕容大人的公子慕容殊,是我能想到的最好人选。”
“你要把我嫁给慕容殊?”
“我已经跟父皇提过了,父皇很满意,让我来问问你的意思。”
风璇没什么意思,她只想把卫衡狠狠揍一顿解气。
“我不嫁。”
“你不满意慕容殊?那你自己可有中意之人?”
“没有,我谁都不嫁。”
卫衡皱眉:“阿凉,别胡闹。”
风璇一咬牙:“我没胡闹,我说的真心话,七哥,你当真不懂我的心意吗?”
卫衡闭口不答,风璇走过去抓住他胳膊,软语道:“七哥,你就算不喜欢阿凉,也别把阿凉推给别人行吗?”
卫衡叹息道:“阿凉,此事父皇决心已定,你若是不从,便是抗旨不遵,就算父皇宠你,但帝王的威严却不会因此而减分毫。”
风璇耍无赖:“我不管,我就是不嫁。”
“你不嫁?还是阿凉不嫁?”
风璇险些站不住脚:“你什么意思?”
卫衡冷冷一笑:“我虽然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但我知道你是什么人。阿凉是个糊涂的丫头,听信坊间传闻,竟真的跑去了幽都十三坊。”
风璇的小心脏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你都知道?”
“你以为这是哪里,由得你们胡来?”卫衡抓住风璇的袖子,眼里满是戾气,“胆敢冒充长安公主,你有几个脑袋?”
许是被吓的,风璇突然头晕眼花,她猛地咳嗽起来,最后竟咳出了鲜血。她擦干嘴角的血迹,直视着面色冷峻的卫衡,道:“我只是遵从公主的命令办事,太子殿下,你若是想杀了我,就是杀了公主,因为这具身子,实实在在是公主的。”
卫衡道:“我已经派人去幽都接阿凉回来了,我想他们一定有办法让你离开这具身体。”
风璇想到慕容殊曾告诉她的,接下这个任务的后果是死,现在她确实站在了悬崖峭壁的边缘,稍稍不慎就真的会粉身碎骨。
“太子殿下,你怎么就不想想公主为何要去幽都医馆找我们呢?既然太子殿下已经知道我并非长安公主,我就实话实说了。长安公主从小娇生惯养,她对太子殿下情有独钟,只是不知如何更好地表达自己的爱意,若不是太子殿下一而再再而三的回避公主,公主又怎会伤心欲绝,千方百计找到我们,让我们为她圆梦呢?”
卫衡长袖一甩:“荒唐,自己的命运应由自己掌握,岂能交付与他人?”
风璇道:“太子殿下,你知道公主对我说的一句最打动我的话是什么吗?”
卫衡不答,风璇的脑海里,忽地就出现很久之前的一个梦,在梦里,她就像现在这般静静看着他。冰天雪地之中,他长身玉立,只默然看着另一个方向。她从来都没说过,每次她从梦里醒来,幻想的下一个场景,便是他侧过头看见了她,然后淡淡一笑。一树梨花初放,便开出了满园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