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千算万算没算到,有人堪堪抢了他一步,较他更懂机会来之不易。
就在陈群卯足劲跨了一大步蹭地滑到车前,有个头忽然从他手臂底下也蹭地冒出来,后脑勺头发浓密,残余的没被晒化的发胶散发出黏腻变质的味道,黑不溜秋又一抹一抹的,大热天下简直令人作呕。
陈群定睛一看,几乎要崩溃。他压低声音吼了一声,“喂!”
Weux,远娱一把手。
圈里疯传他跟他们公司老总商嘉修成正果,两个当事人却依旧一派平静仿佛根本没有这回事。商嘉的本事有目共睹,Weux要退隐两个人静悄悄过好日子难道不是轻轻松松?可他偏偏没有。大家忌惮商嘉,对他也连带有畏惧。不过Weux跑新闻上拼命三郎的名声在外,本来就备受敬畏,素来习惯了再不差这样来的一分一毫。
他跑新闻非常厉害,抢热门专题眼光很好,动作又快,之前陈群这边跟远娱有过短暂合作,他那时候资格小跟过Weux一段时间,仔细说起来两个人竟然同门师兄弟。
Weux看陈群也合眼缘,两个人成好朋友后,陈群发现这个人跟平日里几个大手说的不太一样,工作底下二得不行,喝酒的时候老跟陈群开玩笑说他要的新闻他就不跟他抢。
他正在着急人多,一委屈就觉得Weux说话不算话。说回来陈群不太适合当记者,嘴皮子利索,开放聪明都没错,不必要的感性却委实过了头。
他狠狠地扯了扯Weux袖子,“你怎么也在!”
门安的车已经被拖住了,在Weux插足这段时间,有记者竟然从反方向包抄过来,扛着乌漆漆的设备,却很不上道开了闪光照得人眼花。陈群气不打一处来,骂了句傻逼死命把Weux拽出来,更多的记者嗡嗡嗡靠近那辆车,是被了捅了窝的马蜂。
没机会了。
陈群非常愤怒,主编跟他说拿不到独家就不要他的稿子了。
他索性脱离人群揪着Weux的领子,所有怒气冲他一个人发泄,“你怎么在这边!”
Weux皱着眉头反手推他就要再跑过去,一副没空理他的样子。陈群白兮兮的脸汗流不止,非常狼狈,却死命拽他就是不松手,一用力把Weux衬衣第一颗扣子弄崩掉,声音里烧着火。
Weux也急了,干脆去扒他的手,“你发疯分点场合!等会儿再吵吵!”他脸沉下去,眼神都带刀子,陈群却全盘不管,气喘吁吁把他又摔过来一个踉跄。
“你跑什么!弥桂不是跟着也来了吗!”
“你脑子坏了是不是?弥桂来了我就可以不去?”Weux觉得陈群神经,神经之下他力气开挂了一样非常大,牵制着他很难动。他死心了,转过头就去抓陈群头发,“你干嘛?啊?”
陈群眼神黯了黯,随后变得异常凶狠,“这新闻是我的,你们来插手是怎么回事!”
“我靠你是怎么了?傻得从头顶到脚底透透的啊你歌乐山刚出来?这他妈多少人的新闻还能是你的?”Weux不可置信,他也要气疯了。陈群拦他拦得不明不白,他临时接手踩这边的点也踩了一两个星期,本来想自己上阵来打一场硬仗,被个不确定因素忽然扯住领子一脸生气质问他抢他新闻,他觉得够冤够倒霉也够恼火的。
大热天,人都不太对劲,理智失水容易冲动,Weux一拳差点招呼到陈群下巴上,“你能不能醒醒!”
弥桂蹭蹭蹭这时候却走过来了,人堆攒得太快他很讨厌,向来不肯挤的。
弥桂把黑框叠起来挂到胸前,看也没看陈群,只对着Weux款声细语地解释,“阿轩,我看是榨不出什么来的,现场乱死了,”眉心旋得很紧,“景家的掺和太多进来了,傻死了。”
陈群一向跟弥桂很不对付,冷着脸也早放手了。
“叫小红他们走吧,阿轩,”弥桂平平淡淡说完,Weux差点要炸起来,但不是骂弥桂,“景家这回真是脑子短路,手伸过来也就算了,这么大张旗鼓的是不是有病!”
“一群疯狗,什么时候有过脑子。”弥桂冷冷地转过脸,又对着陈群居高临下发了话,“陈群。”
陈群直了直腰,懒洋洋瞥他。周围人群喧闹,他们这边相对静得多,剑拔弩张却一点不少,“你干嘛?”
“我干嘛?你问问你自己干嘛。”弥桂眼角细长,冷笑时弯起来一张漠然的脸显得非常嘲讽,偏偏他说话还不紧不慢的,“我猜你们那边大概不想让你来,景家这次意思多足,你没带脑子也总带眼睛吧。”
“好意思说我?你们自己不也是白跑,”陈群盯住弥桂眼睛,又嗤笑一声移开,“我早就想到了我还来,是因为我觉得不甘心,”这回看着咬牙切齿的Weux,眼神幸灾乐祸,“看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觉得。”
弥桂弯了弯唇,笑意放得很柔和,“我们这点不甘心也就不甘心了,睡一觉起来也就不争气地散得干干净净了,可惜了,哪里比得上陈记的执念似海深似楼高呢?”
陈群一直觉得弥桂像只地下溶洞里的白蛇,浑身凉气直冒,冰丝丝的瘆不死人,他似笑非笑摸了摸鼻子,是人脱了眼镜还能显出来的习惯,“陈记对谁一旦上了心,这股劲儿可是真叫人感佩不已的,时间久点,那句话怎么说?大概全世界都要给这股劲儿让路的。”
陈群有点气笑了,磨了磨牙齿毫不客气回应,“说的很好,我现在就特别希望这股劲儿先让你滚蛋。”
弥桂一笑,走过去拉Weux的手要走。Weux正蹲在地上抽烟,手冷不防被拉住下意识往后退,他有点抱歉地把烟摁在地上,“没事吧弥桂?”
弥桂也没介意,“我们得赶紧走了。”回头瞥陈群,声音微微抬高,“陈群你也快走吧,你要虚脱了再待着。”
陈群刚才没发落的一脚踢到他们地上的电脑包,扭头就走。包哐了一声瘪下去,印了个灰脚印。
弥桂在后面扫了一眼陈群的背影,目光里的厌恶毫不遮掩。